來,把飯卡給我,一下課我就沖到食堂里給你打飯,你下課慢慢踱過來吃好了。她攤開手向我要飯卡。
好,那我的午飯就交給你了。我興沖沖地對她說。
沒問題。她說完拿走飯卡就留給了我一個背影。
放學的鈴聲響過,整幢教學樓的腳步聲讓我想起了傳說中的百萬雄師過大江。走出悶熱的教室,我站在走廊上看著樓下浩浩蕩蕩的_人潮,想起了她,以她的速度,現在應該已經>中到食堂里幫我打飯了。
一陣冷風吹過,我滿足地拍拍臉頰。
她以前對我說,在學校這樣的條件下,如果能天天吃上食堂的飯,還是熱騰騰的,那就沒有不幸福的理由了。
最龐大的人群走過,校園的南北大道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個人。我縮著脖子往食堂走。大大的太陽卞,風還是有些冷。我開始幻想自己長出了葉綠體,太陽一照,自給自足,多好。
食堂固有的油膩味,混著各種各樣的味道,早已習慣了。長長的隊伍好像看不到頭,排著隊焦急等待打飯的面孔,邊上說說笑笑吃著打好飯的人,這場景很突兀。而我顯然不在這兩類人的范疇,我呆呆地站在這隊伍之外,有一瞬間的無措。
我踮起腳尖,透過一張張冒著熱氣的桌子找她,我想著她應該在哪張桌子上擺好了為我打的飯,焦急地等我。此刻的我是個幸福的挨餓者,我這么想著。
我撥了她的手機,關機。忽然想起她已經好久沒帶手機了。
這么大的食堂,這么龐大的人群,如此渺小的我,如此渺小的她,淹沒在人群,我找不到她。
沒問題。她沖我說的這三個字。她相信即便在人群里我也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她,我給她的,或許不只是一張飯卡,是我的相信,我相信我也會很容易找到她。
可結果,我找不到她。我是個幸福的挨餓者,我笑笑,走出了熱火朝天的食堂。
大道上,人還是很少,我再次走進食堂,找她,打她手機,依舊找不到她,總共也不過幾分鐘。抬頭看看太陽,忽然覺得太陽也是個如此矯情的女子,也會像我,只是因為找不到她吃不到一頓飯就感覺被世界拋棄了。
回到教室,胃開始沒命地痛,或許她此刻很焦急,知道我有胃病的她從來不會讓我不吃飯。
午休開始了,同桌給我一個面包,上面還貼著張便利貼。她說幫我打好飯等了我一個中午,問我怎么沒去。我撕開包裝袋,一口一口地咽著面包,我找不到你啊。
書上說年少的我們總是把咫尺當成了天涯,只是在人群中我找不到幫我打好了飯的她。
下午放學后,她來找我,習慣地拉著我的手,她沒說什么,或許她是對的,這種小事情有什么好說的呢?就算說了又能怎樣呢?
有些事情不是別人不在意,只是我自己把它看得太重。
我們在一起,依舊吃飯,依舊在一起。只是那根敏感的神經始終牽著我。
要是哪天,我身邊沒有一個人,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我找不到她,怎么辦?
同桌說是我太依賴著她了,如果哪天她不在我身邊了,我也要學著自己生活的。
下雨了。
放學后的人潮成了一條壯觀的花海,擁擠,快速流動,我看著樓下的傘花,等著她下來。
口袋一陣震動,她用同學的手機發來短信,說今天有事,讓我先走。我手里的雨傘被風吹得搖搖擺擺,她有事,我可以等她啊,為什么要讓我先走呢?“可是我沒有雨傘”,我快速回復。
那……你自己看吧,我現在真的很忙。她以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語氣回我。
這算什么啊?!
我毫不猶豫地將雨傘扔進了垃圾桶。下一秒,我走進了擁擠過后的雨中。
很冷,雨打下的感覺真的很冷。一如心里的無望。
一只手重重地搭在我的肩上,雨中她的面龐模糊得讓我有些幻覺。
沒看見雨下得那么大嗎?你是故意的,真的有病啊?我真的很忙今天,你就不能好好地照顧自己嗎?
她的語氣是如此地劈頭蓋臉,這不是平時的她。
我就是有病又怎樣,你那么忙會在乎嗎?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對她吼。
今天真的很忙,我連飯都吃不上了,你為什么還要跟我鬧,啊?!
一陣風吹來,我全身開始顫抖,好冷,真的好冷。
我轉頭開始走,她一個人站在雨里,或許她比我難過,只是我真的沒有心情再去在意。誰都覺得在友情里,自己是付出最多的那個。我留給她一個毫不在意的背影,卻紅了眼睛。
那頓飯,我吃得相當地奢侈,一個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我邊哭邊咽著那讓我心疼的飯菜,在別人看來,這樣的一頓飯,如此奢侈,吃成淚流滿面或許也不足為奇,只是我覺得自己丟了什么。或許,我把她給弄丟了。
承受不了過分油膩的胃開始痛,我大把大把往嘴里塞著胃藥,隨身帶著胃藥,這是她讓我養成的習慣。
課間,她給了我一張紙條,她清瘦的字棱角分明,卻又曖昧不清。
朋友,需要依賴,但更需要理解,不是么?
我想象著她寫下這句話時的表情,是無奈抑或是心疼,對于一個如此依賴卻不理解她的我,沒心沒肺地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依賴著我給的關懷卻不明白我的給予,我也不明白你的脆弱和如此在意。”
“沒有準備離開了誰就活不下去,每個人都要學會自己生活。所以,以后你不用等我了,你要記得好好吃飯。”
我把那張紙條揉成一團,扔到了教學樓下,讓它見鬼去吧!
放學后我依舊站在教學樓等她,或許她真的會像紙條上說的不來找我,但我始終相信她會來的,就像那天中午她拿走我的飯卡那樣相信我會找到她的。
太陽像吃飽了飯似的掛在半空中揚揚得意讓我心生嫉妒。相信這個東西,脆弱地維系著我和她,卻終于轟然崩塌。
我固執地等,她始終沒來。
她真的放開我了。
我對自己說,—個人,也要開心地過。
那天晚上,教學樓的走廊上,她挽著另一女生的手。那笑臉,是和我在一起所從來沒有過的。
如果你覺得這樣的生活讓你快樂,那也挺好。
寫完這一行宇,我把本子撕成兩半,壓到了桌格的最底層。
“我一個人吃飯旅行到處走走停停,也一個人看書寫信自己對話談心,只是心又飄到了哪里,就連自己看也看不清,我想我不僅僅是失去你。”
阿桑唱著,我聽不出感情。我理了理頭發,看著鏡中平靜的自己。還好,我還有自己。
看看窗外,太陽依舊笑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