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保盈動機的經營活動真實盈余管理研究

　　【摘要】 盈余管理的研究主流側重于披露盈余管理，而忽視基于真實活動的盈余管理（真實盈余管理）。文章在對國內外真實盈余管理文獻進行回顧及評述的基礎上，以中國A股微利上市公司為樣本，對暫時性促銷、過量生產以及減少酌量性費用開支這三種經營活動中的真實盈余管理行為進行研究。通過對微利企業(yè)異常經營現(xiàn)金流量、異常產品總成本、異常酌量性費用的分析，驗證了微利公司經營活動中基于保盈動機的真實盈余管理行為。
　　【關鍵詞】 真實盈余管理；應計利潤管理；微利企業(yè)；保盈
　　
　　盈余管理是企業(yè)管理當局出于一定的目的和動機，在會計準則不禁止的范圍內對企業(yè)盈余信息進行調節(jié)，以達到管理當局期望水平的行為。盈余管理是造成會計信息質量低下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盈余管理是目前我國證券市場發(fā)展過程中投資者、債權人、證券監(jiān)管部門、稅務機關、準則制定機構等共同關注的焦點，但絕大部分的盈余管理著眼于對應計項目操控（披露盈余管理）的研究。然而，由于應計操縱程度受會計規(guī)范彈性空間所限，而且后安然時代監(jiān)管機構對應計操縱的日益關注與監(jiān)控，使得公司從應計利潤盈余管理轉向真實盈余管理。
　　
　　一、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真實盈余管理
　　管理當局可以通過“在報告財務或安排交易中運用判斷來改變最終財務報告（368）”，所以，從盈余管理實現(xiàn)的手段看，盈余管理可以區(qū)分為披露盈余管理和真實盈余管理（92）。
　　披露盈余管理是指在會計準則不禁止的范圍內，通過會計手段（如會計選擇、會計估計等）對盈余數字進行調節(jié)，通常只影響應計利潤，而沒有直接的現(xiàn)金流量影響，因此也稱為應計利潤管理。事實上它通常影響的是會計盈余在各期的分布，而不影響盈余總額。
　　真實盈余管理（real earnings management）是“通過改變企業(yè)投資時間或其他財務決策來改變報告盈余（92）”，因此也是盈余管理的范疇。真實盈余管理是通過對真實業(yè)務活動的操縱，包括操縱不同的經營、投資和籌資活動來管理盈余，從而來改變報告盈余的行為，但“其主要目的是‘會計產品’，而不是為了公司股東收益的凈現(xiàn)值（68）”。真實盈余管理行為通常影響現(xiàn)金流量和當期盈余，有時也影響應計利潤；它通常不增加公司價值，甚至可能損害公司長期利益，因為安排真實交易可能會偏離最佳的行動計劃，而給企業(yè)帶來真實的成本。
　　基于應計利潤的盈余管理研究一直是盈余管理研究的主流。因為應計利潤管理并不影響現(xiàn)金流量，所以比真實業(yè)務活動管理的成本低，應計利潤管理可能是比真實盈余管理更可行的方法。然而，當管理者增加應計利潤能力有限時，應計利潤管理困難了，從緊的會計準則、管理審查和股東法律訴訟的風險等可能使得管理層更偏向真實盈余管理。
　　（二）微利企業(yè)的真實盈余管理——基于經營活動的角度
　　微利企業(yè)是指其披露的盈余數字剛好超過盈虧臨界點的企業(yè)。國內外的研究表明，上市公司有強烈的動機（資本市場動機、監(jiān)管動機等）為避免虧損而采取各種盈余管理手段調節(jié)盈余，使企業(yè)報告盈余略大于0（微利）。這些研究，更多地集中于上市公司的披露盈余管理行為。然而，隨著社會各界對披露盈余管理的關注和防范，企業(yè)管理當局利用會計手段調節(jié)盈余信息的成本明顯增加；而真實盈余管理比應計利潤管理更隱蔽，不容易被審計師或監(jiān)管者發(fā)現(xiàn)。因此，后薩班斯法案時代，企業(yè)會權衡應計利潤管理與真實盈余管理的成本，在經濟、合理的范圍內實施真實盈余管理行為。那么具有保盈動機的企業(yè)是否存在通過經營活動操縱來調控盈余的行為呢？本文擬研究具有保盈動機的企業(yè)為調節(jié)盈余而采取的暫時性促銷行為、過量生產及減少酌量性費用的真實盈余管理行為。
　　1.銷售操控。為增加利潤，企業(yè)可以通過提供暫時性的銷售折扣來促進銷售，提供價格折扣、放寬信用政策、增加分銷渠道等暫時性促銷活動會暫時增加銷量，使得以后會計期間的銷售額轉移到本期，從而增加當期賬面盈余；但與此同時，這些政策會增加實際的相關成本，其結果是導致單位銷售的經營活動現(xiàn)金流量減少，邊際收益下降。
　　2.酌量性費用的操縱。酌量性費用是指費用開支水平由企業(yè)管理層決定的費用。如廣告費、研究開發(fā)支出①、培訓費、維修費等各類銷售管理費用。這些費用支出通常不能立即給企業(yè)帶來收益，企業(yè)可通過調整酌量性銷售管理費用來實現(xiàn)盈余管理的目標。具有保盈動機的企業(yè)可以通過人為降低這些酌量性費用，從而增加當期盈余并減少企業(yè)當期的現(xiàn)金流出。
　　3.生產性操控。出于盈余管理的目標，微利企業(yè)可能會增加產量。在固定成本不變的情況下，產量增加可以攤薄固定成本，從而減少單位產品生產成本，繼而減少本期銷售產品的成本，從而提高年度報告的利潤，所以，為提高盈余，企業(yè)可能進行過量生產；同時，由于超量生產而導致部分成本當期不能得到彌補，經營活動現(xiàn)金流會低于正常既定的銷量水平。
　　綜合上述活動的綜合效果，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在一定的銷售規(guī)模下，微利公司存在異常低的經營活動現(xiàn)金流量。
　　假設2：在一定的銷售規(guī)模下，微利公司存在異常低的酌量性費用開支。
　　假設3：在一定的銷售規(guī)模下，微利公司存在異常高的產品總成本（當期產品銷售成本與當期庫存商品變動之和）。
　　
　　二、研究設計與模型
　　
　　為檢驗微利企業(yè)的經營活動中是否存在著基于真實活動操控的盈余管理行為，本文在Roychowdhury研究的基礎上，借鑒其模型，通過回歸分析得出非微利非配股企業(yè)（對照組）的經營現(xiàn)金流量、酌量性費用和生產成本的估計模型，用以估計樣本公司每年的經營現(xiàn)金流量、酌量性費用水平和產品總成本。如果具有保盈動機的上市公司為使得其盈余指標為正，存在真實盈余管理行為，其經營現(xiàn)金流、酌量性費用水平和產品總成本就會異常。以對照組的回歸模型得出微利公司的回歸值，其與實際值之間的差額，就是微利公司經營現(xiàn)金流量、酌量性費用和產品總成本的異常值。
　　企業(yè)經營現(xiàn)金流量、酌量性費用及產品總成本的估計模型如下：
　　經營現(xiàn)金流（CFO）為本期銷售額（St）與銷售額變動（△St）的函數：
　　CFOt/At-1=α0+α1×（1/At-1）+β1×（St/At-1）+β2×（△St/At-1）+εt（1）
　　Roychowdhury定義酌量性費用（DISEXPT）②為本期銷售額（St）的函數；但考慮到企業(yè)前期的銷售折扣、優(yōu)惠信用政策等對本期酌量性費用的影響，因此，筆者在Roychowdhury的模型中加入上期銷售額（St-1）變量，則：
　　DISEXPTt/At-1=α0+α1×（1/At-1）+β1×（St/At-1）+β2×（St-1/At-1）+ εt （2）
　　產品總成本（PROD）等于產品銷售成本（COGS）與本期庫存商品變動（△INV）之和，而產品銷售成本（COGS）為本期銷售額（St）的函數，庫存商品變動（△INV）為本期銷售額變動（△St）及上期銷售額（△St-1）變動的函數，因此：
　　PRODt/At-1=α0+α1×（1/At-1）+β1×（St/At-1）
　　+β2×（△St/At-1）+β3×（△St-1/At-1）+εt （3）
　　上述公式中，下標t，t-1分別代表第t年、t-1年的數據，At-1是第t-1年末的總資產，εt是隨機誤差項。
　　
　　三、實證研究
　　
　　（一）樣本與數據
　　本文的研究對象是我國滬深股市的A股上市公司。考慮2007年新會計準則實施可能的影響，因此選取2001-2006年的數據，其中微利公司定義為凈資產收益率在（0，1%）區(qū)間的公司。剔除了金融企業(yè)，剔除了凈資產收益率小于-50以及凈資產收益率大于50的異常盈利或異常虧損的上市公司后得到樣本6 639個（公司·年度）。對這些樣本的凈資產收益率頻次分布分析表明，微利區(qū)間的上市公司數目顯著多于虧損區(qū)間的上市公司數目，并與虧損特別是微虧區(qū)間形成嚴重的斷層現(xiàn)象；［6％，7％］區(qū)間的樣本數顯著較高，即可能存在基于配股動機的盈余管理現(xiàn)象。本文將ROE處于（0，1）的樣本公司定義為微利公司。為避免具有配股動機公司數據的影響，本文在研究中將ROE處于［6％，7％］的樣本予以剔除；最終應用于實證的有效樣本公司年度數為6 149，其中非微利非配股公司年度數5 579，微利公司年度數490。
　　
　　（二）非微利非配股企業(yè)的CFO、酌量性費用和產品總成本估計
　　為檢驗微利企業(yè)經營現(xiàn)金流量、酌量性費用以及產品總成本的異常值，本文以非微利非配股企業(yè)為樣本（N＝5579）對上文中模型1、模型2、模型3進行多元回歸分析，用以估計微利企業(yè)正常經營現(xiàn)金流量、正常酌量性費用以及正常產品總成本，并得以估計異常值。多元回歸的結果如表2所示。
　　根據表1，除CFO估計模型擬合度略低外，酌量性費用和生產總成本估計模型擬合度較高，三組模型及其回歸系數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因此，可以得到正常經營現(xiàn)金流量、正常酌量性費用和正常產品總成本的估計公式。
　　（三）微利企業(yè)異常CFO、酌量性費用和產品總成本分析
　　根據上述回歸模型，可以估計微利企業(yè)正常的經營現(xiàn)金流量、酌量性費用和產品總成本；并以企業(yè)相應的實際值減去估計的正常值，即為微利企業(yè)經營現(xiàn)金流量、酌量性費用和產品總成本的異常值。微利企業(yè)異常值的描述性統(tǒng)計及其與對照組均值比較的t檢驗結果如表2。
　　從表2可以看出，首先，微利企業(yè)非正常經營現(xiàn)金流均值為負（-0.0233），顯著低于對照企業(yè)（0.0007③），假設1得到檢驗；微利企業(yè)異常酌量性費用為負（-0.0222），顯著低于對照（0.00002），假設2得到檢驗：一定銷售規(guī)模下，微利企業(yè)存在異常低的酌量性費用；假設3與預期不一致，微利企業(yè)異常產品總成本為0.0267，顯著高于對照企業(yè)（0.00006），可以說明微利企業(yè)運用了調整產量進行盈余管理，但可能是因為微利企業(yè)本身的經營狀況不及對照企業(yè)總體，產品總成本相對較低，其足以抵銷增加產量的真實盈余管理行為對產品總成本的影響，所以其實際總成本低于對照企業(yè)，但其異常值卻高于對照企業(yè)。
　　
　　四、結論與建議
　　
　　上市公司存在為避免虧損而進行盈余管理的現(xiàn)象，微利企業(yè)具有強烈的盈余管理動機。隨著社會各界對盈余管理現(xiàn)象的廣泛關注，企業(yè)管理當局進行披露盈余管理的成本增加，真實盈余管理比披露盈余管理更為隱蔽。本文以中國A股微利上市公司為樣本，對微利企業(yè)異常經營現(xiàn)金流量、異常酌量性費用、異常產品總成本的計算分析顯示，一定銷售規(guī)模下，微利企業(yè)存在異常低的經營現(xiàn)金流量、異常低的酌量性費用及異常高的產品總成本。即，微利企業(yè)存在通過暫時性促銷、過量生產和減少酌量性費用來實現(xiàn)盈余目標的行為。所以，企業(yè)盈余管理行為不僅僅局限于披露盈余管理，對盈余管理行為的防范除完善會計準則等會計手段約束外，還需改革退市制度、完善上市公司約束激勵機制、強化獨立審計制度、提高投資者識別各種盈余管理的技能。
　　（一）研究改善退市制度
　　我國證券市場雖然正在不斷完善，但是基于會計利潤的退市制度并未發(fā)生變化，對上市公司而言，如若連續(xù)虧損，就將面臨暫停上市或終止上市，因此虧損上市公司必然要盡可能地避免這種情況發(fā)生，在短期內扭虧無望的形勢下，虧損上市公司的管理當局無疑會利用現(xiàn)行會計政策的靈活性及真實交易安排，進行盈余管理來調整會計盈余。相比而言，成熟資本市場上的退市制度更加注重公開發(fā)行股票這一行為的特質而不是會計利潤。如美國和香港上市公司的退市條件涉及凈利潤指標的很少，更多的是一些定性的指標，注重的是上市公司上市行為的實質。因此，國內證券市場的退市制度還太多地停留在會計利潤層面上，以盈虧定生死，過于簡單和主觀，還有待進一步研究和完善。
　　（二）研究改進公司業(yè)績評價體系與約束激勵機制
　　對盈余指標的過分重視，會導致公司管理者采取短期行為，損害公司價值。為了遏止盈余管理，應研究改進公司業(yè)績評價體系，充分考慮非財務指標在業(yè)績評價體系中的作用。在報酬契約的制定中可以考慮運用一些長期激勵計劃。長期的考核評價體系及約束激勵計劃，將引導公司管理層注重企業(yè)的長期經營效益，抑制盈余管理行為過度，改善上市公司的信息質量。
　　（三）強化注冊會計師審計質量
　　減少企業(yè)的盈余管理行為，提高會計信息的可靠性，必須加強對上市公司的審計。注冊會計師審計作為外部監(jiān)管機制，若能夠獨立、客觀、公正地履行其職責，將成為證券市場監(jiān)管系統(tǒng)的中堅力量，但目前國內很多研究顯示，注冊會計師對盈余管理的風險考慮不足，未能很好地揭示出上市公司的盈余管理行為。我國注冊會計師的職業(yè)道德水平、審計風險意識和法律責任意識還有待提高。
　　（四）提高投資者識別盈余管理的技能
　　投資者是證券市場的基石，如果投資者了解自身及上市公司、證券公司在市場中各自的職責，將對違規(guī)行為形成強大的社會壓力，對上市公司和證券公司將有一定的制衡作用。通過對投資者的教育培訓，使其掌握識別盈余管理的知識和技能，會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上市公司對會計數據或報告盈余所做的調整。除此之外，上市公司可以大力發(fā)展機構投資者，以完善公司治理結構。利用機構投資者的資金、信息、技術、人才等方面的相對優(yōu)勢，在會計信息市場上扮演信息分析專家和信息傳播者的雙重角色，相對于非機構持股而言，機構持股會使得公司信息披露的及時性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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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