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拘禁出軌妻子并騙取第三者離婚費用的行為應如何定性

　　一、基本案情
　　
　　犯罪嫌疑人陳某以妻子楊某某有外遇為由。將楊某某控制在自己家中不許其外出，長達40余小時。期間，陳某用透明膠帶封住楊某某口、綁住手、腳，用煙頭燙傷楊某某雙乳，并對其進行毆打。當陳某得知一名叫周某某的男子與楊某某有關系時，憤怒不已。為報復周某某，陳某在控制楊某某期間，用楊某某的手機，以楊某某的名義給周某某發短信，要求周某某打款人民幣1萬元用作與“陳某”離婚的費用。周某某在收到短信后，信以為真，遂將1萬元人民幣打到楊某某的郵政儲蓄銀行卡上。陳某逼迫楊某某說出銀行卡密碼后，于當日將人民幣1萬元取出存入自己的中國農村商業銀行卡中，后又將該筆錢取出。此后，陳某對自己的行為有所悔悟，于公安機關立案前在其妻楊某某陪同下主動前往公安機關投案，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實。并交出了周某某打來的1萬元錢。
　　2010年11月8日，公安機關以犯罪嫌疑人陳某涉嫌非法拘禁罪、詐騙罪提請檢察機關批準逮捕。
　　
　　二、分歧意見
　　
　　第一種意見同意公安機關報捕罪名，認為犯罪嫌疑人陳某已構成非法拘禁罪、詐騙罪，應予批捕。理由是：(1)兩高和公安部雖然沒有對一般主體實施的非法拘禁行為有明確的立案標準規定，但司法實踐中通常是參考《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瀆職侵權犯罪案件立案標準的規定》(下簡稱《規定》)第2條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職權實施的非法拘禁案的立案標準。本案中，陳某對其妻非法拘禁長達40余小時，并在非法拘禁過程中，又對其妻實施了捆綁、毆打、侮辱等行為，性質惡劣，其行為已構成非法拘禁罪。(2)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詐騙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的解釋》(下簡稱《解釋》)規定，個人詐騙公私財物2千元以上的，即達到“數額較大”的立案標準。本案中，犯罪嫌疑人陳某用其妻楊某某的手機，以楊某某的名義給周某某發短信，要求周某某打款人民幣1萬元用作與“陳某”離婚的費用。周某某在收到短信后，信以為真，將款打到其妻賬戶上，之后被犯罪嫌疑人陳某占為已有，其行為已構成詐騙罪。
　　第二種意見認為，犯罪嫌疑人陳某的行為不構成非法拘禁罪，只構成詐騙罪，考慮到本案的情況比較特殊，可以沒有逮捕的必要性，不予批捕。理由是：(1)《規定》是針對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職權對公民實施的非法拘禁行為所作的規定，不能簡單地套用到一般主體實施的非法拘禁行為上。本案中，被限制自由人楊某某是在其家中被非法拘禁，加之被害人有過錯在先，且雙方當事人的關系較特殊，嫌疑人陳某雖然對被害人有捆綁、毆打、侮辱等行為，是在一時氣憤之下的沖動之舉，且持續的時間并不長，也未達到輕傷以上程度，被害人在其他時間內的進食、睡眠、讀書、看電視等生活正常。因此，不認為犯罪嫌疑人陳某的行為構成非法拘禁罪。(2)本案中，陳某原本是受委屈一方，但因維護權利的方式不當而觸犯法律，進而被公安機關以犯罪報捕，考慮到陳某具有自首情節。對自己的行為已有悔悟，并且主動交出了騙取周某某匯來1萬元錢，再加上其妻已對陳某的行為有所諒解，檢察機關可以沒有逮捕的必要性，不予批捕。
　　
　　三、評析意見
　　
　　筆者認為，上述兩種意見都有合理的部分，并且對這類被害人有過錯在先的犯罪行為，對犯罪嫌疑人持同情態度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在認定犯罪事實和犯罪性質上，還必須根據我國刑法、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只有在查清犯罪事實，正確認定所犯罪名的基礎上，才能討論如何對犯罪嫌疑人從輕、減輕處罰。筆者認為，陳某的行為實際上構成了搶劫罪。而認定搶劫罪的一個最為關鍵之處，就是“犯罪嫌疑人陳某逼迫楊某某說出銀行卡密碼”這個行為。
　　
　　(一)陳某的行為構成搶劫罪
　　搶劫罪，是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對公私財產的所有人、占有人或管理人，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強行劫取財物的行為。搶劫罪的特征表現為：(1)搶劫罪侵害的客體是雙重客體，即不僅侵犯了公私財產所有權，同時也侵犯了公私財產的所有人、占有人或管理人的人身權利，其結果不僅使公私財產遭受損失，而且往往造成他人的人身傷亡。(2)搶劫罪在客觀方面表現為行為人對公私財物的所有人、占有人或管理人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迫使其當場交出財物或將財物搶走的行為?！氨┝Α笔侵笇Ρ缓θ藢嵤├墶⒔]、毆打、傷害甚至殺害等足以使被害人身體受到強制，處于不能反抗或者不敢反抗的狀態，當即搶走財物或脅迫使其交出財物的行為?！懊{迫”，是指對被害人以立即使用暴力相威脅，實行精神強制，使被害人產生恐懼，不敢抗拒，被迫當場交出財物或搶走財物的行為。“其他方法”，一般是指犯罪分子用醉酒、藥物麻醉等方法，使被害人不知抗拒或者喪失反抗能力，而當場搶走其財物的行為。(3)搶劫罪在主觀方面是出于直接故意并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財物的目的。如果行為人搶回自己被騙或其被他人非法占有的財物，都不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財物的目的，不構成搶劫罪。
　　本案中，陳某對其妻實施的捆綁、毆打、傷害，以其妻名義騙取第三者打款至其妻賬戶下并逼迫其妻說出銀行卡密碼等一系列行為的犯罪動機，就是要實施報復。但在采取的手段和步驟上，則分為兩步：一是對其妻捆綁、毆打、傷害，限制其人身自由，以懲罰其妻的出軌行為：二是對第三者則采取欺騙的手段，使其信以為真，將所謂“離婚費用”打款到其妻賬戶之下，然后再逼迫其妻說出銀行卡密碼，將款取走，以達到讓第三者賠償自己損失的報復目的。認定搶劫罪的一個最為關鍵之處，就是“陳某逼迫楊某某說出銀行卡密碼”，并將錢取走這個行為。至于陳某對其妻實施的拘禁、毆打，欺騙周某某打人其妻賬戶的1萬元，都屬于搶劫罪客觀方面的行為，無須再另行定罪。
　　有學員提出，陳某與楊某某系夫妻，二人財產亦為共同財產，丈夫即使有搶劫妻子銀行卡的行為，也不能認定為搶劫罪。但本案并非如此，陳某搶劫的存放在其妻銀行卡內的1萬元并非是其妻的財產，而是第三人周某某的財產：事實上，陳某也只取走了周某某的1萬元，而對其妻銀行卡內的其他錢款絲毫未動。因此，陳某搶劫的是屬于周某某的財產，符合搶劫罪的特征。
　　
　　(二)對陳某可以在刑法、刑事訴訟法規定的范圍內從寬處理
　　根據《刑法》第263條對搶劫的相關規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搶劫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陳某是在自己家中實施搶劫，可以排除“入戶搶劫”；但陳某搶劫數額高達1萬元，根據已達到“搶劫數額巨大”的標準，應當在搶劫罪的第二檔法定刑中選擇。但陳某具有自首的情節，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缎谭ā返?7條第1款規定：“犯罪以后自動投案，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對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其中，犯罪較輕的，可以免除處罰?！标惸吃诠矙C關立案前，在其妻陪同下主動前往公安機關投案，如實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實，并交出了1萬元贓款，應當認定為自首，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但陳某所犯罪行不屬于犯罪較輕，不能免除處罰。
　　對公安機關的報捕，根據本案的具體情況，檢察機關偵監部門可以沒有逮捕的必要不予批捕。并建議公安機關采用其他強制措施繼續進行偵查活動。理由是：(1)被害人有過錯在先，繼而引發了陳某的報復行為；(2)陳某犯罪后自首并積極退贓，確有悔罪表現，其主觀惡性已大大降低。不存在繼續實施犯罪，危害社會的可能性；(3)陳某實施的犯罪是在家庭內部，并已取得其妻的諒解；(4)陳某有固定的住處和工作，采取取保候審或監視居住等其他強制措施不會妨礙訴訟程序的正常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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