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基本案情
犯罪嫌疑人黃某系某采石場承包人。由于要求爆破人員“送一些炸藥以放小炮使用方便”的請求遭到拒絕,2008年9月3日,黃某利用某爆破公司派遣的工作人員在爆破作業中疏于管理和未及時清點爆炸物品之隙,在違規幫助洗炮和裝炮等過程中,采取竊取、隱匿爆炸物品和虛報爆破用量的手段,將該爆破公司用于爆破作業的炸藥118筒計17.7千克和電雷管4發非法據為已有。幾天后,他將其中4發電雷管和5筒炸藥私自用于爆破作業,將剩余的113筒炸藥藏匿于采石場附近。9月底,因采石場轉包他人,黃某將該113筒炸藥帶回家中存放。12月4日,他又將藏匿于家中的113筒炸藥運往該采石場,并于12月10日至11日,將該炸藥混進該爆破公司的火工材料內爆破使用。據了解,該爆破公司對民用爆破物品實行生產、經營、爆破一體化的經營模式,結算計價包括爆炸物品的成品價、運費和參與爆破人員的工錢三部分。
二、分歧意見
在檢察機關審查過程中,對該案件的定性處理存在三種不同的意見,主要是:
第一種意見認為,黃某的行為構成盜竊爆炸物罪。
第二種意見認為,黃某的行為構成非法儲存爆炸物罪。
第三種意見認為,黃某的行為構成非法運輸爆炸物罪。具體理由是:該炸藥和電雷管是黃某付錢購買的,其權屬本應當屬于黃某所有,黃某的行為不構成盜竊爆炸物罪。雖然。按照法理上的理解,黃某的行為符合非法儲存爆炸物罪的犯罪構成要件。然而,依據有關司法解釋對“非法儲存”的解釋,非法儲存爆炸物,是指“明知他人非法制造、買賣、運輸、郵寄爆炸物而為其存放的行為”,為自己儲存顯然不在此禁止之列。而存本案中,無論是爆炸物的來源,還是爆破公司工作人員保管爆炸物的行為都是合法的。因而黃某的行為不構成非法儲存爆炸物罪。但是,其違反國家有關爆炸物管理的法律、法規,在未經依法辦理運輸爆炸物的合法手續的情況下,擅自進行非法運輸爆炸物的行為,符合非法運輸爆炸物罪的構成要件,應當定非法運輸爆炸物罪。
三、評析意見
從上述觀點及其理由看,本案的主要分歧集中在是定盜竊爆炸物罪,還是定非法運輸爆炸物罪。筆者同意第一種意見,黃某的行為應當按照盜竊爆炸物品罪進行定罪處罰。現將具體理由闡述如下:
(一)黃某與爆破公司之間的合同關系是承攬合同關系,黃某不存在對爆炸物的所有權問題
眾所周知,黃某作為爆破工程當事方和爆破公司之間因爆破作業而存在一定的合同關系。而究竟是何種性質的合同關系,要根據具體情況進行具體分析。從爆破公司生產、經營、爆破一體化的經營模式看,盡管本案的結算計價上包括爆炸物品的成品價、運費和爆破公司人員的工錢三部分,但從本質上看,爆炸物品是屬于國家專門管制的,它不同于其他普通商品。必須由專門的單位進行生產、經營,運用專有設備進行儲存和運輸,由專業技術人員進行保管、押運、爆破和安全監管,爆破公司其實是包工包料進行爆破作業的,其與黃某之間形成的合同關系是承攬合同關系。也就是說。黃某根本就沒有擁有對爆炸物品的所有權。黃某即使擁有對所竊取爆炸物品的所有權,但由于所有權和保管權分離,對有關爆炸物品也沒有直接的支配權,其行為實質上還是盜竊爆炸物的行為。至于其后來為何將所盜竊的爆炸物混同于爆破公司的火工材料內爆破使用,無非是對贓物的處理問題。
(二)黃某的行為符合盜竊爆炸物罪的犯罪構成要件
首先,本罪侵犯的主體是社會的公共安全,犯罪對象是爆炸物。國家對爆炸物實行嚴格管制,目的就是防止爆炸物流散到社會,給國家安全和社會治安構成威脅。在未取得生產、經營和爆破許可證的情況下,黃某的行為顯然已違反國家對民用爆炸物品管理規定,足以對社會造成危害。其次,本罪在客觀方面表現為秘密竊取爆炸物的行為。本案雖然不是典型的盜竊爆炸物案,但在實踐中確有一定的代表性。黃某利用其聘請的某爆破公司工作人員在爆破作業中疏于管理和未及時清點爆炸物品之隙,采取竊取、隱匿爆炸物品和虛報爆破用量的手段,將爆炸物非法據為己有的行為,盡管有存在利用工作便利的情況,但從案情反映的情況看。如果不是黃某刻意催促和接近爆破和安全監督人員,導致爆破公司人員違規讓其參與洗炮、裝炮等非法作業,是不會讓其有機可乘實施盜竊爆炸物的。因此,不能單純地認為,這是職務侵占行為,而不是盜竊行為。再次,這種犯罪的主觀方面由直接故意構成。從前面的論述可知,黃某盜取爆炸物的行為是直接故意行為,誠如爆炸物歸其所有,其有盜竊的必要嗎?相反,這恰恰充分說明,爆炸物并非歸其所有。
當然,黃某的行為也符合非法運輸爆炸物罪的犯罪構成要件,這里不再詳細論述。值得一提的是,最高人民法院的有關司法解釋將“非法儲存爆炸物”解釋為“明知他人非法制造、買賣、運輸、郵寄爆炸物而為其存放的行為”,是違反通常刑法學意義上的學理解釋的。嚴格說。黃某的行為是同樣符合非法儲存爆炸物罪的犯罪構成的。
(三)黃某盜竊爆炸物和非法儲存爆炸物以及非法運輸爆炸物之間是牽連犯的關系,必須按照“擇一重罪處斷”的原則進行定罪處罰
必須客觀地看待黃某的行為本身是何種性質,要根據刑法學上的罪數形態和罪數理論進行分析,察看犯罪主體的行為是一行為還是數行為,判定其是只符合一個犯罪構成要件還是符合數個犯罪構成要件,再根據有關罪數的類型原理來確定罪數是一罪還是數罪,才能最終確定案件的定性和適用的罪名并進行處罰。
從學理上理解,黃某非法運輸爆炸物和非法儲存爆炸物的行為是選擇性罪名的關系,屬于法定的一罪,對此本來應當根據選擇性罪名“一行為定一行為,數行為定數行為”的歸罪原則,即按非法運輸、儲存爆炸物罪進行定罪。而現在根據司法解釋,只能將非法儲存爆炸物排除在罪名選擇之外。
但同時應當看到,黃某盜竊爆炸物行為與非法儲存爆炸物行為和非法運輸爆炸物的行為是“為達到非法占有爆炸物意圖日后使用方便”這種目的支配下的一系列犯罪行為,非法儲存爆炸物行為和非法運輸爆炸物的行為是盜竊爆炸物行為的后續行為和派生行為,它們之間存在原因和結果的關系,而且各自分別觸犯了不同的罪名。因此,盜竊爆炸物和儲存爆炸物、運輸爆炸物之間符合牽連犯的特征,存在牽連犯的關系。本案應當根據“擇一重罪處斷”的原則進行定罪處理。
通過比較《刑法》第125條第1款關于非法運輸、儲存爆炸物罪和第127關于盜竊爆炸物罪的法條規定,我們會發現,兩者關于量刑幅度的規定是完全一樣的。而且根據有關司法解釋的規定,兩者的犯罪起刑點和犯罪情節嚴重的標準也是相同的。在本案中,無論按何種罪名進行處罰,在量刑幅度的檔次上都屬于“情節嚴重”。
在這種等量齊觀的情況下,不是隨便擇一罪進行處理即可,而應結合全案犯罪事實和情節進行全面考慮,使定性既尊重法理原則,又能真正準確反映案情的本質和特點。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主行為決定案件的屬性,認定盜竊爆炸物更符合案件本身的性質和特點,按照盜竊爆炸物罪進行定罪處罰更為恰當。當然,可以根據有關司法解釋的規定,考慮行為人確因生產生活需要,主觀惡性相對較輕,且本案沒有造成嚴重的社會危害,對其予以從輕或減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