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電影藝術是一門藝術,也是一種語言,而構成電影語言系統的最基本的語言元素則是色彩、鏡頭、畫面、聲音等。其中色彩為電影更真實、更客觀地反映現實生活提供了可能。如何運用色彩元素更真實、更深刻地表現藏族題材電影中的“藏族味”,是這一題材電影的獨特之處。文章借助色彩心理學、電影心理學、電影語言的符號學、藝術學等相關理論,解讀藏族題材電影中色彩的特殊文化意蘊。
關鍵詞:藏族;電影;色彩
電影藝術是以視(畫面)和聽(聲音)為媒介,在銀幕上創造出感性直觀的形象,再現和表現生活的一門藝術。而色彩是電影畫面的重要構成元素。人們的生活色彩斑斕,而電影畫面的色彩真實感給人以真切的感受,作為影視工作者就需要調動人們的視覺感受,運用色彩的獨特魅力對影片進行再度潤澤,烘托主題,渲染氣氛,激發觀眾的情感感受。
電影畫面的色彩選擇具有強烈的主觀性和象征性,從而巧妙地運用色彩來表現影片的主題和增強影片的感染力。色彩作為一種電影語言的特殊表現手段,使影片取得出人意料的審美效果。
藏族題材電影作為民族電影從色彩語言上顯示出其特殊的民族印記。這是由于藏族有著本民族特有的生產、生活方式、地理環境、文化傳統、道德理論觀念,以及民族心理和民族習俗所構成的審美經驗、審美形態。如電影《紅河谷》中白色的哈達其外延是藏民族的一種禮節儀式中的物件,但作為內涵它象征藏族人民純樸、善良、友善的心靈。
一、藏族題材電影中彰顯民族特色的色彩
電影中的色彩的美學作用,集中地表現在抒發人物情感和表達象征性含義兩個方面。色彩對提高影視畫面的視覺效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藏族題材電影自出現以來就因所表現的獨特色彩突出強化了視覺元素,雪域高原綺麗的自然風光、色彩斑斕的服飾以及獨特的色彩喜好,激發了觀眾“看”的欲望。
(一)《紅河谷》中物件色彩的民族標識
每個民族都具有它特有的生活觀,都有一定文化所特有的一整套價值觀。電影也是這樣。作為一個較大的文化體系中獨特的社會群體藏族因其宗教、語言、世系和種族而處于一種特殊的地位,因而在電影視覺中常常展現出特有的物件色彩的民族標識。電影《紅河谷》是在講述藏族人民奮勇抵抗英國侵略者的故事,影片的故事情節簡單,但生動的畫面讓人過目難忘,其中特殊的物件色彩帶有明顯的藏族標志。影片中幾次反復出現雪兒達娃與洛桑一家走在朝圣的路上,畫面背景為三分之二的雪山所占據,朝圣者三步一磕地艱難前行,此時白色的雪山顯得偉岸、神圣,朝圣的人艱辛而虔誠地膜拜,這一畫面在雪域高原上隨處可見,也是最能表現藏族人民虔誠之心和不畏懼艱難的民族氣節。鏡頭以隱喻的方式傳達出藏傳佛教的宗教內涵。
另外,影片中一特殊的物件色彩是白色的哈達,在影片中洛桑格桑用“烏朵”(放羊用的耗牛繩兜)將探險家瓊斯和羅克曼從死神手里救出,得到頭人獎賞的白色哈達,以及羅克曼為首的英國遠征軍進攻西藏時,洛桑誤以為是朋友而手捧潔白的哈達去迎接的畫面與刺刀、紅色的炮火等鏡頭組接在一起形成的蒙太奇手法,在對比中形成強烈的反差——善意的禮節迎來侵略的炮火,朋友的鮮血侵染了友誼的哈達,在影片中圣潔的哈達表明藏族人民的真誠之心、友誼之情、和平之意等民族精神。
影片中運用一系列特殊的物件色彩為影片的“藏族味”著色,充分演繹出藏族人生活中的一些特有習俗。
(二)《旅行者與魔術師》與宗教繪畫色彩觀
藏族由于是全民信教,所以生活中處處都流露出對宗教的虔誠,藏族題材電影作品中體現民族性關鍵,還在于繼承與發展藏民族傳統的美學思想,從而能在影片中強烈感受到藏民族的原始獨創性及其對傳統的自覺維護。例如,由不丹宗薩仁波切為導演的影片《旅行者與魔術師》故事分兩條線索展開,新任長官尋夢的鏡頭運用紀實和繪畫的攝影風格,綠意盎然的昆巴村,身著黑色的新任長官,畫面多用明朗的純色,并通過色彩的心理影響產生鮮明的視覺效應。而在僧侶講述的故事中卻利用蒙太奇手法,運用大量的變色。例如,第二段落中扎西喝了弟弟施了魔法的酒時,家驢變成白馬,扎西跨馬疾馳,風起云涌,云彩變成綠色;色彩在這里起到了隱語的效果,故事隨著色彩的變化而展開。這種純凈之色與渾濁之色的大量對比體現出宗教繪畫中的色調。
在佛教的歷史當中,視覺藝術的使用從未曾被壓抑過,反而甚至是相當受到鼓勵的,如各種的塑像與畫像。《西藏度亡經》里的色彩觀,認為美化崇尚純凈之色以為善業,而以渾濁之間色、復色為邪道。
二、色彩基調與影片風格
在視聽語言體系中,色彩的匹配和組合最終構成的是色彩的總普。它融合影片的各種色彩并呈現為某種總的色彩傾向。它包含了整部影片色彩的總的關系,并直接造就色彩的整體基調,確立影片風格。
(一)色彩基調的表意功能
影片的色彩基調是影片的靈魂,它表現了某種情緒和意旨,如貝爾托盧奇的《小活佛》對色彩基調的確立獨特新穎,也表現出特定的劇情――藏族題材故事。影片是描述不丹高僧到西雅圖去找尋小活佛,美國男孩杰西的父母覺得此事不可思議,于是高僧便向他們講述千百年前悉達多太王子(釋迦牟尼)悟道成佛的故事。古今兩線情節自此交錯進行,現代部分描寫杰西父母對此事從開始的平淡到后來主動送杰西去印證是不是轉世靈童,此部分導演運用比較淡的藍色調,充分顯示現代文明下的西方社會的一種無信仰狀態,一種人類在現代文明中的迷失感,以及對生死觀的迷茫。古代部分講佛陀一生的故事則以黃色表現的美倫美奐。在這一部份運用黃色符合了藏族對黃色的崇尚心里,黃顏色在藏族人眼里是最有專用特性的色彩,并可以呈現,固定身份,有典型的符號意義。影片運用藍色的冷調與黃色暖調的對比,表現西方文化與藏文化的沖突。并對藏傳佛教文化進行了理性的挖掘。
(二)不同的色彩基調表現出不同的影片風格
一部影片的色彩基調是由導演的對影片風格的定位決定的,藏族題材電影因取材與特定的地理環境,以及獨特的文化背景。因此呈現出異域風格的視覺效果。但不同的創作者有不同的表達方式。如法國導演雅克·貝漢的《喜瑪拉雅》明亮的純色調,高飽和的色彩,極力突出喜瑪拉雅獨特的自然風光的美,與此同時表現人與環境的高度和諧,人物的面部輪廓用色柔和,米色的肌膚與古銅色的大地、絳色的氆氌與黑色的牦牛、藍色的天空與白色的雪山交相輝映。充分展示出人與自然的對抗以及和諧。
而同樣是藏族題材電影陸川的《可可西里》卻對高原環境的處理顯得非常有特點,影片中利用較少的純色,較大的反差,突出了高原的厚重感和生命的堅韌。藍色的天空布上了一層深藍的色調,白色的雪山被蒙上一層淡藍的陰影,黑暗中的盜獵者深藏在陰影下,使影片充滿沉重的調子。
藏族本土導演萬瑪才旦的《靜靜的嘛呢石》立足與自身對藏族文化的深刻理解,力求以真實的鏡頭語言表現藏族人民的生活。影片以再現生活中固有的色彩,冬日土黃色的農家村莊,石灰色的嘛呢石,絳紅色的袈裟,每一事物還其本色,給人一種視覺的真實,這種真實正是影片特有的色彩基調,純色與影片的敘事風格合而為一,讓人們靜靜地品味藏族文化的包容性――對生命的關懷、慈悲、寧靜,并對正在失去的傳統發出輕輕的嘆息。
以上影片從色彩語言的運用以及展現上不難看出,此類影片極具民族特色,隨著現代科技的進步,運用新的鏡頭語言和現代的視覺,將民俗、宗教和現實融匯在一起,直接捕捉民族文化所特有的美與美的呈現方式,拍攝出富于獨特民族文化含金量和具有創意的作品是我們探討和努力的方向。
三、藏族題材電影中色彩元素運用的不足之處
在人類進入文明社會的時候,對色彩的理解和運用又超越了表面的特征,而浸透某種象征意義、民族風情和宗教觀念。藏族由于長期生活在雪域高原,對于自然物色無不充滿崇敬之情,形成自己獨特的色彩觀。
(一)色彩運用要符合其民族的設色習慣
由于色彩的組成及各民族對色彩的認識和理解的不同,在不同色彩之間乃至同一色彩的象征含義是既有聯系又有差別的。在電影《紅河谷》中觀眾可以看到美麗的頭人的女兒丹珠,影片中展現了她美麗的神情,任性而堅強的性格,并為了表現她的貴氣、純潔,特意運用了一只白色的牛,還為丹珠量身定做了一件白色的藏袍,在創作者看來白色足以表現出純潔、神圣的寓意。但作者忘記了這是一部藏族題材電影,反映的是藏族人而不是漢族或其他民族。在藏族人看來白色代表著純潔、善良、神圣,但也要看是什么,白色的哈達可以有此寓意,白色的雪山也可有此寓意,但片中的這位身份顯赫的小姐卻穿著白色的沒有太多修飾的藏袍出現在銀幕上,這讓藏族人有些詫異這是不是一位小姐?藏族傳統中女人的服飾象征著這一個家族的貧賤與否,作為一個頭人的女兒沒有一件鮮艷的氆氌讓人費解,尤其藏族人崇尚鮮艷的色彩。當然以作者的身份用這種設色方式表現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是受漢文化的因素造成的。因此,在色彩的設計中,既要根據民族特有的觀念的更新及對色彩的喜好和理解的不同,客觀地選擇和運用色彩,又要關注時代特征和民族習慣等因素在色彩象征意義上留下的不可抹煞的痕跡。否則,就會在藝術創作的色彩設計中歪曲歷史或民族風格,影響作品的質量。
(二)畫面的唯美主義對民族文化元素的沖擊
影片《喜瑪拉雅王子》是導演胡雪樺運用藏族古代歷史與西方《哈姆雷特》故事結構相結合的藏族題材影片。影片中的畫面可謂優美之至,油畫式的構圖風格,人物服飾的戲劇化式所帶來的絢麗色彩,環境用色以明亮的純色,光效的高度反差以及鏡頭的富于變化,畫面的唯美特性足以沖擊人們的視野。但這種近似完美的畫面卻因丟失了民族深層的文化元素而變得不倫不類。
特殊的環境背景是藏族題材影片視覺的一大亮點,但影片中甲波古城卻成為一個布景、一個舞臺、一個空間地域同歷史最終空間化。皇宮中的布景以西方式的長幔所設置,作為供品的酥油燈取代了西方式的燭燈。而藏語對白、古銅色的藏族人面孔成了一個注腳。
總之,藏族題材影片旨在展現藏族文化的這一特殊的文化,在電影畫面的設計上一定要立足于這一特定的文化背景,關照民族文化的元素,避免曲解和任意杜撰。
四、結束語
電影語言主要是指視聽語言,創作者如何運用好視聽語言是創作一部優秀影片的基礎。電影的視聽語言作為一種藝術技巧,其本身并不具有民族性,如色彩的運用哪個民族都可以拿來用,但當一定的視聽語言與特定的電影內容相結合后,它就具有了個性特征——民族性。如何采用他者的語言而同時不放棄自己的語言,演繹自己民族文化的特點,并將它運用到電影當中,這是本文的主旨。
藏族題材電影只有以博大、豐厚的胸懷將目光轉向民族性格、民族心理的深層次,在環境與文化的意象里注入關于民族命運、民族文化的關注,深入思考民族事物,以特定的民族審美感悟與敏銳的理性觸覺進入民族電影的創作,不做民俗獵奇,透過人性的深入挖掘而達到人類普遍一致的感受,用新的視聽語言和現代的視覺,將民俗、宗教和現實融匯在一起,直接捕捉民族文化所特有的美與美的呈現方式,才能拍攝出富于獨特藏民族文化含金量和具有創意的藏族題材電影。
參考文獻:
1、劉恩御.色彩科學與影視藝術[M].北京廣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