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文化非老板文化

　　在網上看到富士康集團內部的一些照片，在一個臺階上，幾乎兩步就寫一條標語：“錯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再犯同樣的錯誤”，“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走出實驗室，沒有高科技，只有執行的紀律”。富士康的老總郭臺銘接受采訪時，也說過：“富士康最強的核心競爭力應該是企業文化。”照說，這是一家有著鮮明“企業文化”的企業，管理應該比較人性化。可是這樣的企業里，為何有十幾個員工跳樓？
　　另外一家“犯事”的宋山木公司，也是很有“企業文化”的。這個公司有基本法，十分詳細完整。可能是當初受華為《基本法》的影響，很多私企（尤其是在深圳）一個個搞“基本法”。問題是，這些山寨版“基本法”的文字，大多是根據“總裁”個人的“口諭”編造而來。山木公司有《羊羔跪乳》這類“經典”文本：“前有羊羔為我師，后有總裁為我范；我輩再不思報恩，豈不愧對山木人。”
　　自殺和強奸等重大問題的發生，當然也涉及到社會大環境方面的原因。不過，不良的企業文化與企業主行為、員工體驗，都是相互關聯的。
　　企業發展了，勢必會總結一些共同的信念、遠景規劃、目標、價值觀、行為方式、工作語言，或者用西方對企業文化的常見定義：我們的做事方式。這不是什么壞事，前IBM首席執行長郭士納曾稱，他在IBM學到的東西是：文化就是一切。
　　那么，為什么很多民企的企業文化，最終走向了邪路呢？
　　最大的問題是，老板往往會成為企業文化的上限。一個民企的文化，往往就是老板的文化。老板本來是生意人，未必具有建造企業文化所需的“文化”。可是，企業做大了，他以為一定是有什么文化推動了自己的成功，所以需要總結出來，發揚光大。于是將自己個人閱歷中的一些感悟，三條兩條提煉出來，不斷放大，變成企業文化。這也是做洗腦用，要員工去信，便于管理。
　　另外一個問題與上面的問題相關，亦即企業文化根基太淺。一個人的才智終歸有限，如果文化是一個人整出來的，風險會很大。企業主做生意擅長，其他的東西未必就擅長。有時候一闖進文化里，就是帶著毒素進來，只剩那些空洞的口號在那里，劣幣驅逐著良幣。大家本來或許都挺有文化的，經他的企業文化這么一整，全沒文化了。
　　現在，我們用“儒商”一詞，純屬修辭上的通貨膨脹，但凡讀過點書的都被人稱作儒商。真正意義上的儒商，扎根于儒家的優良傳統，比如徽商，很多是頗有文化根底的。在商業行為上，講究商業道德，義利兼顧。而在歐美，資本主義的發展，是和新教倫理潛移默化的影響有關，文化根基深厚。
　　第三個問題是文化太“內向”了。宋山木的公司里有種種禮儀，如“貴賓禮儀”、“中餐禮儀”、“行走禮儀”，樣樣都有詳細規定。郭臺銘的公司在封閉的體系內，也是有一套完整的管理體系的。問題是，人是社會動物，他有社會需要，他有家人朋友，他不完全是機器上的一個螺絲釘。為什么不把眼界打開一點，看看員工的“社會人”、“家庭人”的一面呢？
　　一個企業，健康的企業文化一定是要有的。問題是，很多企業的文化建設簡直是走火入魔，成了企業領導自我膨脹的“主體思想”，而非真正的文化。真正做得好的文化，一定是融入到待人接物里了，春風化雨，而不只是寫在臺階上讓人壓抑。■
　　（羅千媛薦自《特別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