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與臉色

　　廣東話“出門睇（看）天色，入門睇臉色”是一種人生的哲學。有的年輕人不贊成這句話。一個剛入行不久的年輕人曾向我抱怨說：“天天看老板的臉色辦事，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廣東雨水多，出門不看天色不行。廣東地處沿海，漁民出海打魚，不看天色更不行。出門上路遇了雨，沒備傘，大不了淋個落湯雞；但出海遇著臺風，那可不得了，不需要你到海上試一試，只要你在海邊看上兩分鐘，你就知道什么叫烏云密布，海浪鋪天蓋地了，那是船翻人亡的大事。
　　入門睇臉色，有的人認為這句話世故，有點畏縮、卑微，沒有人的尊嚴。他們會氣壯如牛地說：“想做就去做。”這句話很好聽，但實際上能這樣嗎，你想當霍英東，想當大法官，想當蓋茨，想當就能當得成嗎？這句話的意思說重了是教人脫離現實，提倡個人英雄主義或是極端放任；說輕了起碼是一句表面很干脆、硬朗，實質上是很脆弱，經不起現實檢驗的一句蠢話。
　　誰不用看人臉色呢？從古到今，一個人也沒有。你要與人接觸，你不就天天看人臉色嗎？父母看孩子的臉色，于是得出結論：孩子天真無邪，可愛，孩子臉，六月天，說變就變。孩子也看父母的臉色，父母不高興了，他知道，父母高興了，他同樣知道。羅中立畫了一幅著名的油畫，題為《父親》，畫的就是父親的臉，憨厚、樸實、布滿滄桑，很感人。上學看老師的臉色，看病看醫生的臉色，哪個說話兇巴巴的，以后就盡量不去找。結婚看丈夫或妻子的臉色，談戀愛看未來岳父、岳母的臉色，或看未來家公、家婆的臉色，這才是正常人。
　　有個青年朋友說，像李嘉誠、霍英東那樣，有錢有勢，就可以不看人的臉色行事了。果真如此？你信了這句話你就大錯特錯了。大凡有成就的人，都是觀顏察色的高手，見人過目不忘，辨人心中有數，哪有不看人臉色會成功的？世上沒有。只不過高人一般不談這些。
　　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怎樣對待“看人臉色”這種現象。
　　首先要知道，看人臉色行事是一種正常現象，心里要接受這種現實，不要有抵觸。一有抵觸，就會覺得不如意，就會覺得你討厭的人什么都不好，笑得難聽，樣子丑陋，講話沒水平，什么都不滿意。這種情緒就會影響你，折磨你，拖你的后腿，讓你錯失鍛煉自己的機會，碌碌無為度日子。比如老板的臉色，你不僅要看，而且要研究著去看，研究自己干錯什么，自己哪樣不注意了，為什么他老給我“臉色”看？找出原因，然后下決心去改，把自己沒做好的事做好。看到差的臉色不計較，少說多做，少說多看，多觀察，這樣做人，吃得菜根，可成百事。從另一個角度看，經常給厲害你看的人，給不好臉色你看的人，會訓你、吼你，甚至刁難你，但你往往可以在這種復雜的情況下得到最大的鍛煉。只要你心里默默記住：我不會因此趴下，我不會因此畏懼，我要干好每件事情，我要笑對人生的風浪。你就會坦然面對。
　　看人臉色行事，也有一個忍耐多久的問題。所以人生可以有一張時間表。我贊成不要怕人給你差臉色，但我也贊成不能長期忍受。在這個問題上，首先要有不怕的思想，同時也可以有改換門庭的做法。你老不滿意我，做好不表揚，做錯揪住不放，得寸進尺，欺人太甚，你完全可以理智地采取“一走了之”，換一句時髦的話：炒他的魷魚。
　　但你要有張時間表，要看看自己的物質方面準備夠了沒有，看看自己的本事鍛煉好了沒有，具不具備跳槽到一個較理想的新單位的條件，還要看看什么時候走比較合適。總之，你要準備得比較充分了，各個方面都不存在大的問題，你才可以走。除非不走，一走就要干脆。
　　但我不得不勸告你，你不要有幻想，以為人一走，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這是一種幼稚的觀念。
　　出門看天色，入門看臉色。這是一種強者的表現，并不是畏縮、害怕；是一種敢于正視現實的表現，并不是圓滑、世故；是一種冷靜理智的表現，并不是沖動、冒失。我們要學會欣賞這句話，當你懂得欣賞這句話的時候，就證明你已經比較成熟了。當然，你如果忍了，甚至一忍再忍，人家還是給你臉色看，你總是處于被壓制的狀態，你可以說一聲，我得不到你的肯定，我要走了。然后輕松地從門口走出，對著藍天說：希望有好天色，希望有好臉色。我們每個熱愛生活的人，不正是期望這一天嗎？
　　（林琳薦自《給你一片坦蕩》）
　　責編：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