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醫生終于死了”

　　2011年6月3日，一位年逾八旬的美國老人平靜離開人世，但他的死，卻在美國引起熱議，當地媒體寫道：“死亡醫生終于死了。”
　　他沒力氣為自己實施“安樂死”，如果他能，他會的。
　　
　　杰克·凱沃爾基安，美國病理學家，綽號“死亡醫生”，上個世紀90年代，他曾協助大約130名患者實施“安樂死”，并一直倡導“死亡權利”。當地時間6月3日，凱沃爾基安因病去世，結束了他飽受爭議的一生，享年83歲。
　　凱沃爾基安的律師，同時也是他生前好友的邁爾·摩根羅斯表示，凱沃爾基安因肺炎和腎臟問題住進醫院的，最終因肺部血栓去世。他瀕臨死亡時“顯得身心平和，全無痛苦感覺”，他并沒有給自己施行“安樂死”，因為他很虛弱，“但是如果他有足夠力氣做點什么，他會做的”。
　　制造“自殺機器”，全程錄下患者死亡過程
　　1928年，凱沃爾基安出生在密歇根州底特律市郊外一個名叫龐帝亞克的地方。身為一名亞美尼亞移民的后裔，幼年時的凱沃爾基安常聽聞親屬在動蕩的“祖國”罹難，這給他的內心留下了陰影。長大后，目睹母親在病痛的折磨中去世，更使得凱沃爾基安對死亡有了自己的看法。他于1952年從密歇根大學醫學院畢業并成了一名病理學家。凱沃爾基安在醫院實習期間，看到一位罹患癌癥的中年婦女臨終時瘦得皮包骨頭，皮膚毫無血色，“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廉價且滿是皺褶的罩袍”。這讓他開始關注起“安樂死”。
　　1989年，凱沃爾基安從跳蚤市場淘來二手部件，自制了一部“自殺機器”，并在電視和報紙上發布廣告，稱可為患者提供臨終服務。1990年6月4日，54歲的老年癡呆癥患者珍妮特·阿德金斯找到凱沃爾基安。在凱沃爾基安拍攝的錄像中，阿德金斯親口表示想要“解脫”，隨后，她使用了“自殺機器”。在阿德金斯按下按鈕后，這部機器依次為她注入了麻醉劑和最終導致心臟停跳的肌肉麻痹劑。阿德金斯在平靜中離世，成為凱沃爾基安協助“安樂死”的第一人。
　　此后，凱沃爾基安又發明了面具式“死亡機器”，類似防毒面具，濾毒罐內裝有一氧化碳，由患者自行去掉夾鉗，釋放氣體……無論使用哪種“死亡機器”，凱沃爾基安總會將全過程錄像，確認患者是自愿死亡的，并且恪守不親自動手的原則，完全由患者自行了斷。這也使他成功逃脫了4次“謀殺”指控——當時密歇根州尚未出臺禁止協助他人自殺的法律。
　　引發了社會對“安樂死”的討論
　　凱沃爾基安的行為在美國社會引起了激烈爭議。的確有不少人對此予以支持，認為他給那些絕癥患者帶來了最后的尊嚴；但反對者還是占多數，他們說他是“魔鬼”、“靠殺人掙錢的劊子手”。蒂娜·阿勒萊莉34歲的姐姐卡倫·肖夫斯塔爾于1997年在凱沃爾基安的幫助下自殺成功。蒂娜在2007年時指出，雖然卡倫當時患有多發性硬化癥且深受抑郁癥和恐懼感的折磨，但也完全有可能活得更長一些。“我堅信凱沃爾基安一直以來就是想要借幫人自殺而出名，哪怕是臭名昭著也無所謂。”
　　面對大眾對“安樂死”的強烈反對，凱沃爾基安決定用自己的經歷喚起人們對“死亡權利”的關注和重新思索。1998年9月，他親自為52歲的肌萎縮性側索硬化癥患者托馬斯·尤克實施“安樂死”，并將記錄下全過程的錄像帶寄給了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60分鐘”欄目。
　　兩個月后，全美觀眾目睹了尤克的死亡。當地檢察官迅速以一級謀殺罪對凱沃爾基安提出了起訴，而這正是他想要的。凱沃爾基安拒絕請律師為他辯護，他要逼著美國法律作出決定，要么明文禁止他幫人自殺，要么就大大方方承認此種行為是合法的。最終，凱沃爾基安被判10到25年監禁，在服刑8年后，他于2007年6月獲準保外就醫。其律師表示，當時已79歲的凱沃爾基安身患肝炎以及糖尿病等多種疾病，而他獲得自由的條件是發誓自己出獄后絕不再從事協助別人自殺的活動。
　　獲釋后，凱沃爾基安雖然沒有再幫助他人實施“安樂死”，但他卻一直在為爭取公民的“死亡權利”而奔走，出書，協助美國HBO電視臺將他的故事拍成了電影《死亡醫生》，甚至還去競選州眾議員，雖然后來失敗了，但凱沃爾基安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美國社會對“安樂死”話題的持續關注和深入討論。
　　凱沃爾基安一直喜歡將自己比作馬丁·路德·金或是圣雄甘地再世，他曾說：“死亡不是犯罪，我們既然能幫助他人來到世界，為什么不能幫助他們離開這個世界？”如今，這位“死亡醫生”死了，他留給人們的，仍是對“安樂死”無休止的爭論。
　　或許美國明尼蘇達法學院教授蘇珊·沃爾夫說的一番話更公允一些：“我認為凱沃爾基安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他把醫生協助他人自殺這一敏感話題推到了全民辯論的層面上，有時的確需要某些特立獨行的人，才能把一個議題納入公共議程，這種辯論可以給那些看上去更為理性的觀點爭取出包容空間。”
　　（馮萬雨薦自《青年參考》）
　　責編：katsu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