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域即私人生活領域,從廣義上講主要是在個人私域的意義上使用。個人私域,包括個人的家庭生活和私人生活領域,它們構成個人自我發展和道德選擇的領域,個人在這一領域應享有充分的隱私權。[1]任何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私域,教師也不例外。在人們的心目中,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因此人們要求教師具備高尚的道德品質,甚至無時無刻不被披上一層道德圣人的外衣。鑒于教師職業的特殊性,現實的教師道德規范要求人們如果當了教師,就應該奉獻于教育事業,大公無私,就應該無論在任何領域都是一個“更道德的人”。在這種觀念的支配下,教師的私域生活受到了嚴重的侵犯。公眾對師德、教師道德、教師職業道德等概念未能進行清晰區分,將一些原本不需教師在私域承擔的道德責任也強加在教師身上,讓其負重累累,嚴重影響了教師在私人領域的正常生活以及在職業領域正常的教育教學。
一、師德、教師道德、教師職業道德的關系
從道德層面探討教師私域問題,必須明確教師私域對應的是何種道德。在此,有必要首先對師德、教師道德、教師職業道德等概念的關系進行重申。對于師德和教師職業道德的關系,一些學者做過如下論述,如“師德,指教師職業道德”。[2]“師德是指人民教師的職業道德,是職業道德的一種。”[3]“教師職業道德簡稱師德。”[4]“我們通常所說的‘師德’就是指教師的職業道德。”[5]而對于教師道德和教師職業道德的關系,一些教育專著中做了如下論述,“教師道德是職業道德的一種表現形式”。[6]“教師道德是職業道德的一種。”[7]這兩種表述均將教師道德等同于教師職業道德。
在不同的文獻中,有人將教師職業道德簡稱為師德,有人將教師職業道德等同于教師道德。那么,我們必然會推論出教師道德等同于師德。然而,這種結論是否經得起推敲呢?答案是否定的,究其原因在于有些學者混淆了教師道德與教師職業道德的關系。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在“加強教師隊伍建設”該章中明確指出,要“加強師德建設”,尤其指出“加強教師職業理想和職業道德教育……形成良好學術道德和學術風氣”。從該條目的具體要求中可以看出,師德指的就是教師職業道德。教師職業道德從字面上可以解釋成“‘教師職業’的道德”,而非“‘教師’的道德”;也可以解釋成“教師的職業道德”,這一解釋說明教師除了職業道德以外還有其他方面的道德,所以也不能簡單的將教師職業道德等同于教師道德。
此外,《中共中央關于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若干重要問題的決議》中在“全面加強社會主義道德建設”這一問題上明確指出,社會主義道德分為社會公德、職業道德、家庭美德三個部分。可見,職業道德是與社會公德、家庭美德平行的道德形態,獨立于社會公德、家庭美德之外。教師道德也應該包括教師職業道德、教師的社會公德以及教師的家庭美德。教師職業道德顯然不能涵蓋教師作為一個普通公民的社會公德、家庭美德方面的要求。[8]與此相對應,華東師范大學學者黃向陽對現代學校德育內容在理論上進行了一種粗略的分類,即包括私德、公德和職業道德三大德門。其中,私德包括自我定向的道德和他人定向的道德,公德包括社會公德和國民公德,職業道德包括對待工作的道德和對待服務對象的道德。[9]根據黃向陽的理論劃分,公德包括社會公德,私德包括家庭美德,這兩種劃分可以近似等同。
由此可見,在范疇上,教師道德遠遠大于教師職業道德。然而道德具有復雜性,無論對其做何種理論上的粗略劃分,其內容都必然會有所交叉,但不同的道德形態都有各自的適用范圍,超過這一范圍,也難免有道德捆綁之嫌。
二、教師在私域的身份和道德要求
約翰?密爾早在19世紀50年代就在《論自由》一書中闡明了人人都有專屬自己的私人領域。密爾認為,人類之所以有理有權可以個別地或者集體地對其中任何分子的行動自由進行干涉,唯一的目的只是自我防衛。任何人的行為,只有涉及他人的那部分才須對社會負責。在僅只涉及本人的那部分,他的獨立性在權利上則是絕對的。[10]密爾的理論在50多年后的今天對我國仍然有重大的指導意義。教師在持有教育者的身份之時并不意味著其作為普通公民的身份的終結。我們必須秉持這樣的理念,教師也有其私人領域,不受任何人的道德侵犯。
1.教師在私域以普通公民的身份存在
社會和公眾不能忽視教師作為普通公民的合法權利而僅僅要求其承擔作為教師的責任和義務。畢竟,教師既是“一般公民”,又是“教育者”。當教師作為“一般公民”時,應享有“一般公民”的權利和義務;當教師作為“教育者”時,應享有“教育者”的權利和義務。更為關鍵的是:教師首先具有的是“一般公民”的身份,其次才是“教育者”的身份。作為教育者,教師必然要遵守教師職業道德,具備較高的道德水準,時刻扮演好教書育人的角色;而作為一般公民,也理應以一般公民的道德水準來評判教師的言行,而不能以作為教育者特有的教師職業道德來評判。私德主要在私域中體現,因此作為一般公民,教師必然也有不受侵犯的私人領域。
2.教師的私域對應的是教師的私德
作為普通公民,教師對自己、對他人都負有道德義務。教師的私德從自我定向的道德角度,包括熱愛生活、珍惜生命、衛生健康、自尊、自制、獨立自主等;在他人定向的道德角度,包括尊重他人、平等待人、忠誠、誠實、孝敬父母、尊重他人、寬容等。[11]在私域生活中,當教師表現出一些不得體的言行,公眾總會用苛責的口氣說“還是老師呢”,顯然是用EuEjhpu93Ha6YgjcoPcVjU/NI3yH3vl0QG5G+vF0QmQ=教師的職業身份取代了教師的公民身份,用私域等同了職業領域,用教師職業道德取代了教師的私德。在私域,教師是以普通公民的身份存在。教師因個人修養而表現出較高的道德水準時,公眾可以為其教育者的身份以及教師職業而加分,卻不能以這種較高的道德水準時時刻刻要求作為普通公民的教師。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將教師私德職業道德化,要求教師在私人領域以職業領域的標準行事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勢必給教師帶來私域生活中的焦慮,給教師帶來心理上的道德重負,從而間接影響教師在職業領域的教育教學工作,不利于學生的各方面發展。
3.教師在私域要求的是底線道德
既然教師在私域對應的是教師的私德,那么必然對應的也是一種底線道德。社會和公眾總是忘記教師的普通公民身份,不斷放大和神話教師的道德形象,甚至寄希望于教師成為道德的守望者和道德化身,都是對教師進行道德捆綁的一種表現。高標準的道德是公民不斷地自我完善,不斷地追求更高的道德境界,是公民不斷完善自身的內在道德標尺,具有高標準和理想的成分。我們可以寄希望包括教師在內的所有公民不斷去努力追求這種高標準的道德,但是必須明確能做到高標準道德的人畢竟是少數,對于公眾而言,在其私人領域要求的僅僅是底線道德。
三、教師私域的自由要靠多重手段來改善
1.《中小學教師職業道德規范》(以下簡稱《規范》)的進一步修改和完善
2008年修訂的《規范》包括愛國守法、愛崗敬業、關愛學生、教書育人、為人師表和終身學習六大條目。《規范》中道德要求的不明確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公眾對教師私域生活的評判。教師職業道德規范,顧名思義指的是教師在職業領域應該遵守的道德規范。然而,“師德讀本的編寫者們考慮周到,不但對教師提出了職業道德要求,還非常詳盡地論述了教師應該具備的家庭美德和公共道德。這豈不是說師德就是教師道德,就是教師要遵守的全部道德規范嗎?”[12]從理論上講,一方面《規范》雖修改多次,但始終停留在師德理想和師德原則的層面,師德規則的層面則很少涉及,缺乏明確性、具體性和可操作性;另一方面《規范》嚴重混淆了教師職業道德和教師道德的概念,將家庭美德、社會公德也包含在教師職業道德之內。在實踐上講,現行《規范》不僅加重了廣大教師在職業領域內的道德責任和義務,而且對公眾形成一種錯誤導向,認為教師在任何領域都應該無所不能,同時也加重了教師在私域的道德責任。對此,要減輕教師在私域的道德重負,必須對規范教師職業領域的《規范》進行進一步的修改和完善。既要明確教師職業領域的道德內容,剔除社會公德、家庭美德等方面的道德要求,又要加強教師職業的專業性和操作性,制定切實可行的師德規則。只有教師職業領域的道德規范變得清晰而完善,公眾才不會把教師職業領域的道德要求強加到教師的私域之中,從而保障教師私域的自由。
2.教師私域自治權的法律保障
在我國《憲法》中,私域自治權是指公民應當享有的住宅、私人生活等不受侵害的權利,是公民的一項重要的基本權利。由此可見,公民私域自治權的范疇未被明確提出,僅僅把住宅權、通信權劃歸到人身自由權的范疇來認識,把隱私權劃歸到人格尊嚴權范疇,作為人身權的一部分來認識。因此,教師在私域的自由與合法權益能否保障則有賴于我國關于私域自治權的相關法律的進一步完善。
3.公眾的教師權利與義務對等觀念的普及
針對公眾質疑教師追求個人利益的行為,許多學者紛紛表態教師追求個人合法利益是合理的、道德的。但是學者們的著重點大部分在教師應獲得更多的合法利益以平衡過重的義務與責任,很少有人提出應以教師目前擁有的權利為基點,減輕教師的負重義務。顯然,公眾認為教師在私域也應該保持較高的道德水準是額外增加了教師的道德責任與義務。公眾只有認識到,在私域中,自己并未賦予教師額外的權利,因此也無權利讓教師承擔額外的道德責任,教師才能卸下包袱,真正不被教師的身份所累。
道德不是一成不變的,隨著時代的發展、社會的變革,道德也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教師道德的道德種類具有交叉性、復雜性,本文也僅僅是在參考他人研究的基礎上就當下的實際情況做一種理論探析。社會和公眾對于教師的私域以及教師道德的認識是一個長期甚至反復的過程,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需要政府、教師和其他公眾共同努力。
參考文獻:
[1]李百玲.個人的視域,世界的界限——晚期希臘私域哲學對我國當代哲學發展的意義[D].東北師范大學,2003.
[2]陳桂生.師德研究[J].教育研究與實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