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與垂釣

　　一個月前，本人與京東商城CE0劉強東在北京電視臺《名人堂》做了一期節目，長達三個多小時的錄制過程其實是一次時間充裕的采訪，讓我看到這位被貼上“好戰”、“強人”等標簽的企業家身上為標簽所不能覆蓋的某些特性。這個人的確具有藐視規則、藐視對手、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氣質。他沒有像喬布斯那樣在自己的辦公室掛一幅海盜旗，但他身上的確有一種“海盜氣息”——也許他真的暗中以“不做海軍，要做海盜”作為自己的經營法則之一。
　　劉強東的某些做法和言論，讓樂見其成的朋友也捏把汗。在做這次節目之前，我一直在想，那么多精明的投資人怎么會把大把的錢投給這個如此莽撞的人?三個多小時的提問和觀察，逐漸消除了我的疑問。我逐漸覺得，這是一個慣于冒險但并不慌亂的人，一個整體上相當偏執但在細節上相當柔順的人，正是由于這種鎮定和柔順，他在冒險生涯中才能有驚無險或化險為夷。
　　劉強東有兩大“無論多忙都不會放棄”的業余愛好——越野駕駛和垂釣。他說他有一次在冰面上行駛墜入到湖底，好在湖很淺逃過一死，但這樣的插曲并未讓他放棄越野，反而對越野更加上癮。劉強東有這樣的愛好不難理解，但在越野之外，他還酷愛垂釣——二者不僅不相干而且相抵觸，一個愛在曠野上恣意狂奔的人怎么會喜歡長時間地靜坐池前?
　　美國作家菲茨杰拉德說，能夠在大腦中同時運行兩種正好相反的邏輯的人，才算得上智力高超。拿破侖說，真正的軍事家像獅子一樣兇猛又像狐貍一樣狡猾。中國也有“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的說法，但這樣說法只是在說一種結果，一種最終很難達到的境界。問題是，如何才能同時具備這兩種稀缺能力，如何達到少有人達到的境界?劉強東同時培養兩種大相徑庭的愛好，這種“土辦法”也許是一種管用的修煉路徑。
　　越野與垂釣，一動一靜，一險一夷，但相通之處并不比相異之處少。兩者都面對著不確定性，并且在不確定性中捕捉著某種確定性。在動與靜對立的背后，是同一種取向——規避和戒除躁動。無論是在越野還是在垂釣中，躁動、慌亂都是破壞性力量，要么導致災難，要么導致失敗。所不同的是，前者是動中“入定”，后者是靜中“入定”。靜中入定并不比動中入定容易，內心的躁氣更容易在靜中浮現。對缺乏定力的人來說，妄念、妄視、妄聽、妄動在身體靜止不動時會潮水般襲來。垂釣的過程，其實是一個由妄入定、由躁歸靜的過程。只有在真正定靜、清寧的狀態下，才可能不驚擾敏感的對手，覺察到隱秘的異動，在關鍵的瞬間做出敏捷、精準的反應。比賽中的競爭力有時不是來自于動，而是來自于靜，如喬布斯所說的，不去匆忙、盲目地追逐冰球，而是洞察冰球運行的軌跡，在冰球將要到達處等著它的到來。
　　說到戰略，我們往往想到的是開疆拓土的勇氣、豪氣甚至霸氣、匪氣。吉姆·柯林斯認為，任何一個堪稱卓越的公司的故事里都有一個“膽大包天的計劃”，這是對的。但“膽大包天的計劃”得以實現，必須包含著與“膽大包天”大異其趣的東西——由動人靜、由靜入定、因定生慧的覺知、徹悟。
　　本期封面專題是關于圍繞后PC時代的終端展開的競爭，及競爭中的確定性與不確定性、勝利與失敗、迷與悟。最后的勝者，是那種既能單點突破、全面推進，又能體察、管理產業生態系統的公司，既能“越野”又能“垂釣”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