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爺夠狠

　　葛大爺人稱：槍王。一桿鱉槍打得出神入化，百米之內，彈無虛發，可他掛槍已經有十幾年了。
　　這天，他和村長一幫人，正沿著河邊的公路走動，迎面撞上了個人。
　　“葛老啊，過幾天就是我十歲兒子的生日，你老能不能出山，給我弄幾只野生鱉做品啊!”來人正是村里的首富張大天，在村邊開了家化工廠，富得流油，口氣很是高傲。
　　“可以啊，你有膽量吃嗎?”葛大爺冷冷的回答，竟然一口答應了。
　　“有什么我張大天不敢吃的，你還能打個恐龍上來?”張大天一見葛大爺真的答應了，這么給面子，很是驚喜，趕忙遞煙。旁邊的村長一行聽葛大爺要出山，都來了勁頭，圍了上來。
　　“好，清明那天上午十點，龍抬頭，就在橋下，我給你打個龍上來，看你敢不敢吃。我把丑話說在前頭，能讓我老葛再出手，出場費一萬。那東西絕對大補，不是毒藥，但條件是你必須把它給燉了。你要是到時候膽小不敢要，我不光拿回東西，而且一萬塊錢也不還。”葛大爺拉過村長做證人，竟然和張大天打起賭來。
　　“成交，一萬塊錢買你老亮絕活，值!”張大天狠狠點點頭，轉身進了自己的工廠。
　　“葛大爺要重出江湖了!”這則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整個張家村。在烏龜王八剛剛值錢的時候，葛大爺就是憑著一桿鱉槍出名的。無論是多深的水，只要葛大爺往那一站，就知道有沒有烏龜鱉，再吹吹那特制的口哨，不一會就有東西探出頭，他一槍命中。
　　清明這天一大早，河邊早就圍滿了人，都是來一睹一代槍王的風采。葛大爺精神抖擻，一頭的白發沾了水，梳了個背裝，光亮得連蒼蠅上去都要拄拐杖。只見他身背一竹制的長槍，和棉匠用的那東西差不多，上有滑輪，有彈簧，前頭還有線，線上滿是小鐵鉤。
　　“笛笛。”他將船劃到河中心，坐定后，從懷里掏出一黑乎乎的口哨，很有節奏地吹起來。岸邊的村民都瞪圓了眼珠張望，平靜的河面除了到處漂著的垃圾，什么也沒有。這條河以前漲水時，魚多得用棍子都能打到。
　　很快一個小時過去，河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岸邊的村民都有些坐不住了，葛大爺是老糊涂了吧，這河臭得牛跳下去都要被熏死，哪還會有東西。
　　張大天臉上掛不住了，這河是自家廠污染的，這老家伙不是故意把大伙叫來，變相罵自己嗎?
　　眼看快十點了，葛大爺只顧吹他的口哨，瞇著小眼像是睡著了。橋上不時的有小車通過，都趕著去上墳。其中有輛車悄悄地停在橋邊，下來個中年男子，體態很胖，點了根煙，悠閑地看著河中心的葛大爺。張大天一看那男人，賠著笑，趕忙跑過去和他打著招呼。
　　突然，河中心的水面上有個小黑點探了出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哧溜”的一聲，葛大爺背后壓緊的長槍打了出去。一道白線筆直地打向那個黑點，無數個小鐵鉤在空中張開，如一張大手，準確地向那黑點抓去。在接觸水的一剎那，葛大爺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板，一拉長線，迅速地搖著手里的滑輪，河中央那個黑點被拖上了船。
　　“好!”岸邊村民都看呆了，大聲地叫著。等葛大爺從船上走下來，手里竟然提著個小臉盆般大的烏龜，足有七八斤。張大天樂開了花，這下兒子過生日有好東西了，這么大的野生烏龜現在你就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得到啊。
　　“這是一萬塊錢，說好的可別反悔哦，你老真厲害。在這河里能打到活的東西，比在地里挖到金礦都難。”張大天趕忙將錢塞進葛大爺懷里，樂呵呵地接過那只滿身是草的大烏龜。橋上圍觀的群眾一下子就將他給圍住了，贊嘆聲不斷。張大天見那烏龜很臟。他命人趕緊去打了桶水，要給洗干凈。
　　“這烏龜背上還有字呢，寫著——張順水!”一工人邊洗邊叫著，這下圍觀的人群更熱鬧了，都擠著看。只一句話，原先在車邊吸煙的那男子，身子猛的一驚，沖進人群，抓過那只烏龜仔細地看起來。
　　“張縣長，你喜歡這只烏龜啊，那我就送給你。”張大天賠著笑，討好著說。
　　“這——這只不是15年前我家放生的那只嗎?那時我在鎮上工作，一次我兒子在河邊玩，不小心掉水里差點淹死，是在河邊抓鱉的葛大爺用槍救了我兒子。我按咱當地的習俗買了只烏龜放生，還特意把兒子的名字都改了，背上的字還是葛大爺刻的。”那男子竟然是個縣長，清明上墳竟然遇到15年前放生的那只烏龜。他大叫著，轉身拿著那只烏龜，就要上車。
　　“我是賣給張大天辦喜酒做品的，你怎么能拿走!”葛大爺幾個箭步沖上去，一把奪了過來。
　　“他是張縣長，我買了送給他不行嗎?”張大天一見，嚇得白了臉，趕忙過來打圓場。
　　“張大天!我告訴你，那天我們可是有言在先，這只烏龜你必須燉了，反悔我可是不還錢還拿走東西，我現在問你到底燉不燉?”葛大爺火了，一把推開他，大聲咆哮。張大天連連搖著頭，哭喪著臉，不知道怎么說好。這只烏龜身上刻著張縣長兒子名字，這要是燉了，不就是等于把縣長的兒子給燉吃了嗎?那還了得!
　　葛大爺一看他沒了話，直接提著那只大烏龜回了家，氣得橋上那個張縣長一臉怒氣。
　　當晚，葛大爺剛吃過飯，張大天就提著幾瓶好酒進了屋。賠著笑說：“你老辛苦了，那只烏龜你就還給我吧，我做個人情，送給張縣長放生。”
　　“不行，有言在先，這烏龜有靈性，上月托夢給我，河里它已經活不下去了，要我用它的命換一萬塊錢，把鎮上自來水的管道鋪進村。”葛大爺喝紅了臉，大叫著把張大天趕了出去。
　　托夢?張大天嚇白了臉，灰溜溜地回去向張縣長匯報。不一會葛大爺家的電話就響了，是縣長打來的，聲音很和藹，道：“葛老啊，真是輪回啊，當年你救了我兒子，今年他都考上大學了，想不到放生的那只烏龜還在，且還讓你給捉到了。”
　　“你現在還記得我啊，年前我陪村長進城，反映張大天開廠污染河的問題。他是你同學，又是納稅大戶。你態度不冷不熱，讓我回家等消息，現在也有事要求我老頭子了啊?一句話，必須解決化工廠污染河水問題，不然過幾天我就把這只刻了名字的烏龜煮了，叫全村人來喝湯。”葛大爺聽到那邊連連應聲，才狠狠地掛了電話。
　　兩星期后，張大天狠了心，竟然花了一百多萬買了套污水處理設備，并很快安裝好，排放的廢水達到了國家的檢測標準。
　　自來水進村那晚，葛大爺在村長家喝多了，笑得像個孩子。原來這一切都是兩人合謀的“陰謀”。那烏龜是在幾十里外的集市買的，背上字也是葛大爺寫上去的，再用藥水撣了，看上去像是寫上去有幾十年。那天清明知道張縣長每年十點左右必來，就事先在河里用細繩子墜著個小鍋蓋，等那天水位一下降，那鍋蓋就自然露出水面了，葛大爺將它打上船，再換成船上早已準備好的那烏龜，戲就演完了。張縣長是個特別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讓人煮了他兒子，一定會還大家一條清澈的大河。
　　至于那只烏龜，一年后，張縣長親自把它放回了大河里。
　　
　　(責編　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