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真是個美好的日子。我和親愛的老公幾乎沒怎么費勁,就以做夢都想不到的最低價,在城郊買下了這棟別墅。別墅非常寬敞,有八個房間。我準備將其中的一間改造成寵物室,給皮皮和嚕嚕安一個漂亮的家……”
夜色降臨,羅茜坐在書房里,滿心歡喜地寫日記。她是個很有靈氣的作家,擅長寫摻雜著詭異艷遇與重重陰謀的愛情故事。一年前,在新書簽售會現場,她認識了老公陳凱。陳凱談吐不凡,是一家風險投資公司的經理,也是羅茜大批鐵桿粉絲中最忠實的一個。交往一段時間后,陳凱邀羅茜去他家做客。一進門,羅茜便驚喜地發現書柜里擺放的居然全是她的書!就是這個發現,促使她做出了嫁給陳凱的決定。為了讓她擁有一個安靜的創作環境,陳凱下了血本,拿出大半積蓄買下了這棟別墅。孰料,歡歡喜喜地搬進新居沒多久,羅茜便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到底是哪兒不對勁?一時卻又說不清楚。
這天晚上,羅茜碼字碼到了凌晨三點,站起身活動活動酸麻的脖頸后去了衛生間。可剛走到門前,忽聽一陣的響聲撞入了耳膜。
“老公,是……你嗎?”
話一出口,羅茜頓覺多余。吃晚飯時,陳凱已給她打過電話,說今晚要宴請重要客戶,很可能回不來。既然不是老公,那又會是誰在里面?羅茜壯著膽,一咬牙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門開的剎那,一股冷意撲面而來!
該死,是窗戶忘了關。羅茜長舒口氣,先關嚴窗子拉上窗簾,接著放了滿滿一浴缸熱水。脫下衣服正要躺進去,隔壁忽又響起了踢踢踏踏的聲音。
是……是腳步聲。羅茜那顆剛落進肚子的心登時又懸到了嗓子眼里。沒錯,就是腳步聲!羅茜聽得真真切切,有人摸進了房間!
老公不在家,我該怎么辦?手忙腳亂地鎖死門,羅茜縮在墻角戰戰兢兢地發抖,既不敢喊,也不敢動。好不容易捱到天色放亮,陳凱終于回來了。聽到老公喊她,羅茜急急沖出,死死地摟住陳凱不放,“老公,昨晚進,進人了……”
陳凱一聽,當即皺緊了眉頭。逐個房間走一圈,卻連個腳印連根頭發都沒找到。
“茜茜,你不會聽錯了,自己嚇唬自己吧?大房子空,有點動靜就有回響。這很正常。”陳凱握著羅茜的手,歉意地說:“別擔心,我向你保證,從今天起,不管公司有多重要的事我都會回來陪你,不讓你獨守空房。”
安慰了一番羅茜,陳凱打個哈欠,倒頭睡去。一夜沒合眼的羅茜卻怎么也睡不著,于是翻開日記本,記下了昨晚的蹊蹺經歷:“也許老公說的對,每棟房子都有它自己的聲音。墻壁偶爾會晃動,腳下的地板偶爾會發出‘嘎吱’聲,風吹動窗欞,窗欞也會有響聲。但這些細微的聲響,在夜里,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聽起來竟是那樣的可怖……”
2
陳凱說話算數,接下來的日子,每到傍晚他就會準時回家。有老公作伴,哪怕一個在臥室,一個在書房,羅茜也覺得踏實。誰想一周后的一天凌晨,拖拖踏踏的腳步聲又打斷了羅茜的思路。
“老公,你能不能抬起腳來走路?怪嚇人的。”羅茜邊說邊走出書房。四下一瞅,偌大的客廳里根本沒人。
不會吧?我明明聽到了腳步聲。羅茜嘀咕著走進臥室。臥室的大床上,陳凱睡得正香,不時發出高高低低的鼾聲。這可怪了,莫非我的聽覺出了問題?羅茜轉過身,還想再寫一會兒。但就在轉身的當兒,令人不寒而栗的腳步聲又傳了過來!
這回聽清了,動靜是從最里面的房間,是從寵物室發出的!羅茜慌了神,驚聲大叫:“老公,快醒醒,有人!真的有人——”
陳凱醒了,一激靈坐起。伸手從床下摸出一把錘子,輕手輕腳地摸向最里間。半分鐘后,陳凱哈哈大笑。羅茜跟過去一看,不覺哭笑不得,恨恨地罵:“該死的皮皮,你要嚇死我啊!”
皮皮是羅茜豢養的寵物貓。羅茜喜歡養寵物,除了皮皮,還有只叫嚕嚕的臘腸犬。皮皮溜出寵物室,從鞋架上叼下一只皮鞋,笨拙地拖回了寵物室。趿拉聲就是它弄出來的。
虛驚一場,羅茜回了書房。許是一語成讖,第二天一早,皮皮和嚕嚕都死了,而且死的極為古怪——它們呈“大”字形趴在地上,被三棱長釘刺穿背心,一擊斃命。
陳凱有個朋友叫趙子輝,是警察。接到電話,趙子輝快速趕來。里外檢查一遍,給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結果:完全可以排除外人進入房間的可能。
“既然沒人進入,會是誰殺了寵物?”羅茜追問。趙子輝沒有回答,扭頭盯緊了陳凱。羅茜心頭一顫:難道是老公?不,不可能,他沒有理由殺死兩只無辜的寵物。再說,我一步都沒離開過房間,如果真是他,我不會毫無覺察;可如果不是他,這事可就太離奇了!正悶悶地想著,趙子輝不置可否地笑笑,扔下句“希望不是房子做祟”后,走了。
先前,陳凱說每座房子都有它自己的聲音;如今,趙子輝說房子會做祟,怕不是這棟別墅有問題吧?等陳凱上班走后,羅茜也顧慮重重地出了門,四處詢問關于別墅的事。很快,羅茜便驚愕地得知,別墅里曾發生過一樁怪異命案!
在日記里,羅茜如此記錄:“五年前,一起恐怖的兇殺案在靜夜里無聲上演——居住在這棟別墅里的男主人瘋狂地殺害了自己的妻兒。他的作案手段非常殘忍:用一根三棱長釘分別釘穿了妻子和兒子的心臟。而他的妻兒都有一個不良的睡覺習慣,伸展四肢,俯臥在床。庭審中,男主人不斷地重復辯解:相信我,我愛他們,可我沒有辦法停下來。真的,我的身體被別人占用了,我根本無法控制。當時我拼命大叫,想讓妻子聽到。可我根本喊不出聲;我拼命地想扔掉釘子,可釘子就像粘在了我手上……”
寫到這兒,此前一直不相信靈異之說的羅茜已是冷汗迭出。因為皮皮和嚕嚕的死狀,恰恰和男主人的妻兒遇害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3
羅茜決定和陳凱好好談談。在談話前,她又請來趙子輝,細細勘查了房間。結果如出一轍:翻遍每個角落,沒找到外人的腳印、指紋,也沒找到兇器。趙子輝說,因當年兇案的男主人所提供的證詞涉及到一個很敏感的話題:靈異,所以沒有做過多的宣傳,以免在社會上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后來,警方帶男主人去醫院做了精神鑒定,確診其患有嚴重的躁狂抑郁癥。因此,案件一審結完畢,男主人便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哪家精神病院?”羅茜問。事情已過去那么多年,說不定男主人的病情會有所好轉,能從他的嘴里了解到更多的情況。不料,趙子輝搖搖頭,說:“入院不過半年,他就死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多提防點。”
提防誰?是這棟房子還是陳凱?羅茜想問,陳凱回來了。送走趙子輝,不等羅茜開口,陳凱便愧疚地說:“茜茜,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正在找房子,一找到合適的住處,我們馬上搬走。好嗎?”
“老公,謝謝你。”羅茜只覺心底一熱,擁住了陳凱。這正是她想和陳凱要談的內容。搬走,盡快搬走,在這個不干凈的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住。但,三天后的半夜時分,羅茜又遭遇了一樁讓她差點崩潰的可怕夢魘——那晚,她服用了鎮定藥,想睡個安穩覺。迷迷糊糊中,她聞到房間里飄滿了各種各樣的怪味,甚至是刺鼻的腥臭。接著,她恍惚看到馬桶、浴盆、洗手池開始往外冒惡臭的黑水,貼著壁紙的墻面在不停地鼓脹,一股股濃綠色的粘液像惡心的蟲子般紛紛鉆出。還有,頂棚上的水晶燈也在晃來晃去!
“啊——”
羅茜大叫著醒來。睜大眼睛惶惶四望,房間內并無異常。不,有異常,頭頂上懸著的水晶燈在晃,晃動的幅度很大。更可怖的是,老公陳凱如同木樁般戳在床前,眼里含滿了冷漠而又兇狠的光。
天,他的左手里竟然握著一只錘子,右手里攥著一根半尺長的三棱鐵釘!
“老公,你要干什么?”羅茜嚇得要死,在滾下床的同時抓起枕頭打去。枕頭打中了陳凱的臉。可形如僵尸的陳凱無知無覺,仍舊邁著機械的步子追來。羅茜倉皇跳起,向門外跑。糟糕,門房不僅被鎖死,上面還釘著皮皮和嚕嚕的“大”字形尸體!
在皮皮和嚕嚕離奇死去的當天,羅茜就把它們埋在了別墅西面的野地里。埋的時候她是一個人去的,沒有第二個人看到,現在怎么又冒了出來?滿心驚懼的羅茜顧不上細想,一個勁地砸門,大聲呼救:“救救我,來人啊!救救我——”
接連喊了幾聲,羅茜絕望了。衣柜吱呀作響,冰箱嗡嗡亂叫,水龍頭嘩嘩流水,就連墻壁里都傳出了嘎嘎的怪笑聲……所有的怪響混雜在一起,徹底淹沒了她的呼救。而陳凱又步步緊逼,將閃著攝魂冷光的鐵釘抵上了她的后心……
4
半個月后的一天,趙家輝走進精神病院,隔著鐵柵欄看到了住單間的陳凱。瞅瞅工作人員不在跟前,陳凱湊上來,小聲問:“哥們,完事了吧?我什么時候能出去?”
趙家輝淡淡一笑,“去哪兒?這里面不缺吃不缺喝,風吹不著雨也淋不著,多自在。”
“你在胡說什么?我聽不懂!”稍一愣怔,陳凱打斷了趙家輝。趙家輝輕蔑地回道:“我承認,你是個非常聰明的風投人,在風險投資上有過不少堪稱經典的大手筆。但這次,你選錯了投資對象。”
笑話,我陳凱是誰?絕對不會錯。風投,求的就是長遠利益。5年前,別墅發生過詭異兇殺案。盡管警方再三辟謠,可兇手的證詞早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并越傳越邪乎。至于真偽,作案人已經死亡,根本無從考證。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為了引起更大的轟動,我又有意接近當下正紅、擁有數萬讀者的懸疑作家羅茜,騙取她的好感后結婚,買房。其實,那棟別墅早被我買下,除在別墅外開通了一條輕松出入各個房間的地下暗道外,還在厚厚的墻壁里鑲進了種種玄妙機關。制造怪動靜,不留痕跡地殺死寵物,讓水晶燈晃動,讓水龍頭流出血水,只要動動腦子,并非難事。而羅茜所寫的日記,將是這棟邪靈別墅最真實的記錄。擱上個一年半載,我會把別墅打造成一座“驚魂莊園”,以吸引大批的好奇者前來探秘,體驗恐怖氛圍。到那時,購買別墅的那點資金將會像滾雪球般增值千倍萬倍。這項投資,怎么會錯?喋喋不休地描繪完發財夢,陳凱洋洋得意地說:“趙家輝,這可是我在風投界即將創造的又一神話。你放心,等驚魂莊園建成,我會分給你兩成股份。不,看在朋友的份上,三成!”
“別做夢了陳凱,你還能出去嗎?”趙家輝笑笑,說:“你不惜重金,事先找專家做了患有重度躁狂抑郁癥的權威鑒定,帶走你后,我又打點關系,幫你重做了一份。這兩份結果相同的頂級權威鑒定,呵呵,足以讓你在這里面逍遙一輩子。”
“你,你什么意思?別忘了,你也有罪,是你幫我消除了現場留下的痕跡,還誘導羅茜往鬼魅靈異方面想。你敢胡來,我會去告你!”陳凱大叫。
“我的意思很簡單,山莊開張,我想要十成。”趙家輝笑了笑,接著說:“如果你能離開這兒,那就去告吧。我想,世上應該沒人會相信一個重度精神病患者的話。”
說完,趙家輝轉身走了。陳凱跺腳大罵,可在拼力將頭擠出鐵柵欄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羅茜。羅茜挎著趙家輝的胳膊,親昵地走遠。怎么會是她?她不是被嚇得昏死過去,變成植物人了嗎?很快,他什么都明白了:他把趙家輝看做最鐵的哥們,而這個最鐵的哥們卻出賣了他,把他的全盤計劃都告訴了羅茜。故事寫得棒、演技也很棒的羅茜將計就計,又和趙家輝聯手算計了他!
奶奶的,的確是我犯了個致命錯誤!我真后悔聽信了趙家輝的話,只把羅茜嚇暈就罷手。我應該像殺死皮皮和嚕嚕那樣殺了她!陳凱憤憤嘶喊。只是,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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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一部名叫《驚魂莊園》的日記體懸疑小說出版發行。該小說打著親歷旗號,一經面市便大受追捧。首印50萬冊,短短幾天就銷售一空。正當讀者質疑邪靈別墅是否存在時,“驚魂莊園”適時開園納客。根本用不著在電視和報紙上做廣告,就有成百上千的好事者、好奇者、探秘者紛至沓來……
(責編/朱近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