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18條短信

　　“祝你平安噢祝你平安……”男人正忙著給老伴做飯，手機彩鈴響了。誰打電話？正忙著呢，先等等。男人心里想著，手里不停地忙活著。
　　“孩子他爸，先接電話。飯遲一會兒餓不死。咳咳咳……”女人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喘息著催促道。
　　“好好好，我這就接。”男人一邊在衣服上擦手，一邊從桌子上抓起手機。
　　“是王小虎的爸爸嗎？我們是南江大學辦公室……您兒子……”手機那頭聲音沉重，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您快說，我兒子他……他怎么啦？”男人臉色蠟黃，結結巴巴地大聲催促著，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院子里。
　　“干嗎那么大聲？誰來的電話？”女人在屋子里喊。
　　“您兒子……”
　　男人拿手機的手劇烈顫抖，身子一震，眼前一黑，幾乎跌倒在地。
　　“喂喂……”手機那邊傳來一陣接一陣著急的聲音。男人全然沒有聽到，木木地站在那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人踉蹌著走進屋，被門檻一絆，差點撲倒。
　　“多大歲數了，走路也不留神，冒冒失失的，剛才誰打電話？”
　　“沒……沒啥，那人打錯了。”
　　“記住，以后陌生人的電話不要接。兒子今天應該來短信了。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是啊，多好的孩子。”男人接了一句，腳下又是一踉蹌。
　　一天過去，兒子沒來短信。女人急了：“快打電話問問。”男人說再等等，也許兒子有事給耽誤了。
　　第二天，女人剛吃過早飯，嘀嘀嘀，男人的手機響了。
　　“是兒子的短信。”男人欣喜地說。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苦。
　　“拿來我先看看。”女人搶過手機看起來。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在這兒一切都很好，只是這兩天作業太多，沒有準時給二老發短信。天冷了，媽媽身體不好，要多穿衣服……”
　　這是第二次來信。真是個乖兒子。女人，瘦削的臉上掩飾不住的幸福。
　　一連幾天，女人都沉浸在短信的愉悅中。
　　轉眼一周過去，又到了兒子發短信的時候。
　　女人早早吃了飯，靜靜地坐著，眼睛一刻不離桌子上的那個手機。男人知道，女人是在等兒子的短信。
　　嘀嘀嘀。手機響了。“孩子他爸，兒子來短信了。”
　　女人拿著手機，瞪大眼看著，將手機舉到靠近陽光的地方看。但看不清楚，疾病已經影響到她的視力。
　　“唉！”女人重重嘆了口氣。
　　你念給我聽吧。這是第三次來信。
　　“親愛的爸爸媽媽，二老好。我在這兒很好。剛剛考試了，我考了全班第一，得了200元獎學金。等回家請二老吃飯……”男人念著，眼圈紅了。
　　“死老頭子，多大年紀了，聽著兒子請吃飯就這么激動，沒出息，讓兒子請我們吃肯德基，咱也開開洋葷……”女人很高興喋喋不休地說著。
　　女人沉浸在短信的愉悅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兒子的短信一周一次從不間斷。可女人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現在女人整天迷迷糊糊睡著。偶爾清醒過來，反復說著一句話：“短信——短信！”
　　“我這就念。這是第18次短信。”
　　男人紅著眼睛，開始念短信：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在這兒一切都很好。再過一個月就要放假了，一放假我就回來。我又發獎學金了，買了進口的藥，先寄過去，媽媽記住要按時吃藥……爸爸媽媽，告訴您們一個好消息，怪不好意思的，我談戀愛了，女孩非常漂亮的，大眼睛，馬尾辮……”
　　女人迷迷糊糊睡著聽著聽著，永遠地睡著了，一臉的幸福。
　　男人繼續念著，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窩里滾落下來。
　　女人永遠也不知道，兒子在第一次短信發出的第二天，為搶救一名落水兒童不幸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那18條短信是男人和兒子的同學約好的，內容也是男人自己編好的。
　　（責編/朱近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