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當護士

　　面臨人生轉折
　　
　　又一個星期六的傍晚到來了，餐廳里顧客盈門。我作為一名女侍者，一面與幾名熟客打招呼，一面將圍裙扎好，拿起筆和記菜本走向第一張桌子的客人：一位頭發灰白的婦女和她的四個已長成青少年的孩子，他們以前從未光顧過這家餐館。
　　“歡迎你們的到來。我的名字叫丹妮絲，我將為你們服務…”我以慣常的用語對新客人表達了一番。這位婦女于是與我聊了幾句天氣以及掛在餐廳墻上的當地的橄欖球隊用的橙色隊旗和球衣。“你會喜歡吃我們烤的嫩雞塊的。”我對她的一個已要好了菜的兒子說道。隨后，我將這桌訂好的菜單送到了廚房。
　　我干餐館侍者這一行已有20年了。20年前，餐館侍者對我來說是個不錯的職業。我那時剛結婚不久，喜歡忙忙碌碌——應付13張餐桌的客人仍然十分從容，而且這種工作上班的時間比較有彈性。當生下女兒豪麗之后，我換到晚上上班，這樣就可以接她放學，與她一起度過下午的大部分時光。
　　我42歲時離了婚，那時豪麗快要完成高中學業。我很慶幸那些年一直有一份工作，尤其是仍在干著自己喜歡的工作。不過有一件事令人有點不安，我的生活似乎要有點什么改變。
　　一天，我在上班時聽到三名正在學習護理專業的同事眉飛色舞地談論課程中的問題，她們的興奮之情是那么有感染力。我一度也夢想去上大學，但卻從未認真考慮過學習什么專業。不過我知道我喜歡做幫助別人的工作，喜歡做對人們的生活有影響力的事情。我愈認真傾聽同事們的議論，就愈想使自己也成為一名護士。
　　在接待完一批客人，等待下一批客人或等待出菜時，我的心有時會浮想聯翩。幻想中的我不是穿上侍者工作服，扎好圍裙，給客人端上雞翅和炸土豆條，而是消毒完自己的手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來到病人面前，給他們進行心肺器官檢查并分發藥物。
　　隨后，我回過神來。這不是開玩笑吧。這些同事都比我年輕得多，比我的女兒大不了幾歲——她們都處在尋找生涯的起點上。可我人到中年，如果想改變什么的話，是否已顯得太遲了?
　　此外，我甚至還不知道有哪一所護士學校會接受我。在讀中學時，我與一群惹是生非的青少年混在了一起，不久就退了學。后來，我重新振作起來，拿到了普通教育水平證書，不過各科的成績都不優秀。自己對護士這一行業有多少了解?我自問道。我唯一進醫院的一次是生女兒的時候。假如我花錢和精力上護士學校，難道只是想發現自己見到出血的情景會犯暈嗎?
　　我將幾桌客人的菜單記完后，走回廚房。“喂，這里有五桌訂單，要多長時間?”我問其中一名廚師。
　　“很快，丹妮絲，”他說，“等在這里。”
　　默默地站在那里的片刻，使我又思索起來。在這家餐館，我一直做晚班，另外，每周在教堂里擔任司事，工作20小時。這樣的時間表能否讓我有可能上滿全部課程?
　　鼓勵和啟示
　　不久后的一天，我對女兒談起自己的想法。我們母女倆關系很親密，我知道我能夠從她那里獲得真誠的意見。“豪麗，你認為我換一個工作如何?”我詢問。
　　“媽，你想干啥?”她問。
　　“比方說，它只是……”我竭力想尋找一個適合的詞匯來解釋這件事。“我正在考慮換一種方式服務于社會。我現在當然也在為人服務，但我想換另一種更重要的方式。或許是當一名護士之類的。你怎么看?”
　　豪麗坐在那里，用那雙褐色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我。我知道這個主意很有點瘋狂勁。“媽，你是認真的，對嗎?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樣的護士!”她評論道，“我還沒有看到別人像你那樣努力工作。你是我永遠的榜樣。我知道你將來為你的病人也會干得很好。”
　　那么我是否應該放棄一個我整個成年時代都在干的職業——這個職業我已干得得心應手。對一個未知的職業我能適應嗎?我是一名從中學退學的人，要是學習生物學和化學，我能應付得了那些課程嗎?
　　“丹妮絲，端菜了!”一聲催促驀然將我拉回到現實中。我謝了廚師，將做好的菜端到工作臺上。在那位帶著4個孩子的女客人的桌前，我將菜肴一份份放到他們各自的面前，并揣摩著不會把他們各自點的菜放錯吧。這時，女客人的一個兒子觸碰了—下他的母親。“媽，告訴她你剛才對我說的話，”他朝我這邊側了—下腦袋，說道。“給這位女士講講。”
　　“是這樣的，我剛才說你或許可以當一名優秀的護士，”灰色頭發的女士對我解釋。
　　“一名……一名護士?”我問道。
　　“不錯。我自己當了30年護士。我觀察過你。以你這種外向的性格和旺盛的工作能力，你一定能勝任護士工作，如果你是護士的話。”
　　“非常感謝你的評判，”我說。在走向下一個餐桌時，我心里默默地祈禱著，謝天謝地!沒有比這更巧合和清晰的啟示了。
　　
　　自學護理專業
　　
　　我不久便在一所社區學院注冊學習護理專業，并選擇了兩年制的自學課程，這使我能在網上進行許多測驗。從此，我的生活節奏快了起來——整天都沉浸在工作和學習之中。
　　我們注冊學習的學生們每周一次要到醫院進行臨床實習——直接與病人打交道，它是我喜愛的一種實踐。每8周轉換樓層：外科、兒科、整形外科、產科……值得學習的東西很多很多，而且難度～個學期比一個學期大。
　　大多數夜晚，我都要到2點才上床睡覺。早上我7點起床，在去教堂上班前抓緊看一會兒書。有時候，我在下午小憩—下，以免在電腦前打瞌睡。
　　付出的艱辛努力終于獲得回報——我以優異的成績通過一次又一次測驗。豪麗總喜歡與我開玩笑，說她的成績總是趕不上我。盡管如此，當最后的考試來臨之時，即畢業前難度最大的一次業務操作時，我感到有點緊張。已走到快要拿到學位的最后沖刺階段，我可不愿意在這一考試中功虧一簣。
　　“你的處置時間為30分鐘，”一名教員指著四個作為“病人”的人體模型對我說道。我接過他遞過來的一張預先印制好內容的、有編號的實習方案。其中一個“病人”有很嚴重的高血壓；另一個預訂了去拍CT的時間表；第三個則在痛苦“呻吟”；最后一個設定為要進行日常的服藥等。
　　我的任務是根據病情，確定“病人們”的優先次序，然后有效而冷靜地進行處置。在操作期間不能出現任何失誤。因為在真實情況下，犯錯就意味著致命。
　　考試開始了。我首先對每位病人的姓名和出生年月，進行兩次核對，然后對每位“病人”服用的藥物進行三次核對。我將這些“病人”從分配處將他們轉移到病床時對藥物和用藥單對照，再核對一次。這有點像在餐館里對訂菜單進行再次核對，以免將菜搞錯。最后，我按處方將藥物送到各個“病人’處。整個過程使我感到有點像星期六晚上在餐館的13張桌子之間接受訂菜和奔忙送菜。我在不到30分鐘完成了考試。
　　“做得不錯。”考官說道，“你通過了。”
　　
　　終于當上了職業護士
　　
　　2005年3月，我以44歲的年齡，在大學醫院(unive rslcyHosplt a1)，一家大型醫學教學機構的神經病科當上了全職注冊護士。
　　如今，5年過去了。在這些歲月中，我每天要為5名病人服務，在值班期間要做各種不同的事。除了分藥、掛鹽水、注射等工作，還要幫助病人起身、搖床、運送醫療設備……我的雙腿每天要走很多路——而我在當餐館侍者時已習慣于這類體力活動。
　　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服務于5個病人與在餐館中奔波于13張桌子之間相比沒有本質的不同。雖然風險性要高一些，但職能要求卻有點類似：兩種職業都需要專注、信心、精力和對他人的真誠態度。
　　我曾對當一名女侍者不乏自豪感，而現在對自己能當一名護士也感到自豪。更為欣慰的是，豪麗目前也在學習一些預科課程，準備去上護士學校。
　　在餐館吃飯的那位灰色頭發的婦女對我的評價和宣稱竟然成了事實。我后來再也沒有見到過她。正是她的話語啟發了我，使我認識到，改變人生經歷，走向新的方向，在任何時候都不會顯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