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置身圖書館,面對書架上數百萬冊圖書,都忍不住慨嘆書海的浩瀚無涯,然而,能通過一本薄薄的《瓦爾登湖》結識大衛·梭羅,可以說是一生的幸運。《瓦爾登湖》是一本什么樣的書呢?正如徐遲先生在《序言》中所說的那樣:“《瓦爾登湖》是一本靜靜的書,一本寂寞的書,一本孤獨的書,是一本寂寞、恬靜、智慧的書。”可以說,《瓦爾登湖》是一本與急躁無緣的書,只適合在“寂寞和恬靜”時靜靜閱讀——如果你的心靈安靜不下來,是無法品讀《瓦爾登湖》的妙趣的。讀一本好書,如同品一壺好茶或嘗一塊糕點,目的并不在解渴或充饑,因而需要仔細品嘗與慢慢回味,急躁不得。
找一個靜靜的下午,在靜靜的陽臺上,手捧一杯靜靜的咖啡,伴著靜靜的冬日的陽光,一個人靜靜地重新讀完這本書,合上墨綠色封面的時候,一股清涼的湖水早已匯入心田,澄澈見底,仿佛經受過洗禮一般,整個心靈都被蕩滌得如一泓清潭,纖塵不染。身心愜意之余,筆者忍不住開始遐思:今天的我們若能像梭羅一樣活著,又該如何呢?
不得不說,在后工業化時代的今天,若能像梭羅一樣活著,確實也是件幸福的事兒。那么梭羅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呢?根據記載,盡管他畢業于哈佛大學,但卻不愿跟同窗好友們一樣去為官為宦或經商發財:盡管到處是升官發財的機會,但他卻獨自_人拎著斧頭跑進康科德森林,在偏僻的瓦爾登湖畔上蓋起一座木屋,自給自足,過起了最簡單樸素的生活;盡管他生前物質生活極其貧困,但精神卻異常富足,并為后人留下一筆巨大的精神財富——《瓦爾登湖》;盡管他這本書在剛出版之時不為世人接受,但卻經受住了時間之火的煉煅,被公認為一部哲思散文的經典之作,一部塑造人類靈魂的心靈之書,一部倡導親近自然、保護環境的“綠色圣經”:盡管他只在塵世停留了40余年,英年早逝,終身未娶,一生孑然,但他卻因《瓦爾登湖》而被世人銘記,彪炳史冊,萬世不朽;盡管生前文名寂寥,著作頗受詬病,死后數十年方才有人賞識,但其思想在今天已成為越來越多的人的共識,而他本人也被奉為環境保護主義的先驅人物,被供奉在美國文學的圣壇上……
打開《瓦爾登湖》,追隨著梭羅的生花妙筆,我們可以在靜謐祥和的湖畔沉思,在啾啾啼鳴的鳥雀間流連,在滿地花草蘑菇的松林里徜徉,在淘氣可愛的松鼠前駐足,去切身體驗自然和生活的那種純凈無瑕的美趣。也許只有像梭羅一樣孤獨而清醒,堅定而睿智,單純而寧靜的人,才會拋開俗世的繁蕪與龐雜,丟掉一切憂愁和煩惱的包袱,輕裝簡行,走進叢林,去找尋靈魂的圣地——瓦爾登湖。在書中,他這樣寫道:“我走進叢林,因為我希望活得有意義、活得深刻,我要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華,以免在臨終時,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活過……”他建在湖畔的小木屋就是他心靈的朝圣之所,松林里的蜿蜒小徑就是他靈魂的朝圣之路,每天在湖畔的徜徉散步就是他靈魂的朝圣之旅。
我們或許不能理解梭羅拋開繁蕪復雜的世俗的真正動機,我們或許不會贊同他倡導簡單生活的深邃思想,但他那種內心深處的寧靜安詳,那種遠離世俗的毅然決然,那種超脫物欲的自律精神,無不讓世人折服。他只是簡單灑脫地生活在自然的世界中,閑坐觀云,靜臥聽雨,好不悠然快哉。對此,我們既羨慕,又嫉妒。本欲乘風歸去的我們,卻有太多的世俗的物欲羈絆和割舍不下。于是只好自我解嘲:不是我們不想,也不是不能像梭羅一樣生活,而是他的這種生活方式為現代社會所不容——如今科技那么發達,人口那么眾多,去哪里找尋瓦爾登湖這樣的靈魂圣地與心靈凈土呢?去哪里親近自然、思考社會與人生、思索生命的意義與生活的真諦呢?我們甚至連讀書的時間、空間和精力都不被給予——日復一日的學習工作與生活早已將你我異化成為忙忙碌碌的兩足動物。
于是,為了能過上別人眼中的富足、奢華的生活,為了能讓自己在這個喧囂浮躁的社會有一席之地,許多人恨不能十項全能、三頭六臂,為此花費再多的時間、再大的力氣也在所不惜,因為他們太害怕被這個世俗社會所嘲笑、所拒絕、所摒棄卜而這一切,都緣自精神家園的荒蕪與貧瘠。從某種意義上說,人不單單靠糧食活著——離開物質上的食糧,人類尚可殘喘一時,但是若沒有精神上的食糧,人類一刻也不能存活。當人類窮得只剩金錢之時,便是地球毀滅之日。
正如梭羅在《瓦爾登湖》中所寫的那樣:“我是富有的,雖然與金錢無關,因為我擁有無數的艷陽和夏日。”在梭羅看來,我們完全可以放棄一些世俗的欲望,換一種更簡單、更自然的活法。只有活得自然,才能活得瀟灑:人只有活在自己澄明的心湖上,才能活出真實而快樂的自我來。俗話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世上縱有湖泊萬千,我們最終要找尋的,還是心靈深處的那片清澈深邃的瓦爾登湖。
臨湖而居,不過是梭羅逃離紛繁蕪雜的世俗羈絆的一種姿態,一種理論上的可能,而他在瓦爾登湖畔度過的兩年又兩個月的時光,更像是一段心路歷程:思想的高度取決于內心那片湖水的深度——泉水淙淙,深水無聲——如果心靜了,世界就靜了。假如梭羅今天還活著的話,他或許也會用電腦寫作、用煤氣做飯、用暖氣取暖,但他依然會去劈柴,喂馬,周游世界……而他的心靈也依然會面朝瓦爾登湖,春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