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女神

　　廁所女神是只貓。
　　它被大姐風風火火地帶回來。路遇荒地，前爪骨折，拄著地走路導致大面積潰爛，傷口被人用粗繩縫了起來。經(jīng)過簡單手術。它需要靜養(yǎng)，附近志同道合的養(yǎng)貓人家均貓滿為患，雖然我家養(yǎng)著病貓，在廁所騰一個床位給它，還是可以的。
　　它一定是只家貓。愿意親近人，剛見面就把頭放到你的手里。抱起它的時候，感覺不到一絲重量。隔天送去醫(yī)院，大夫說看樣子得有八九歲大，丈夫聽罷“心都涼了”，想不出誰這么狠心把這么老的貓弄殘了扔出來。如果是走失的，那傷口上詭異的縫線從何而來？
　　作為讓人“心都涼了”的同情對象，廁所女神遠比我們想象中堅強。“拆線”、上藥一聲不吭。每天換藥，棉棒在傷口上滾啊滾的，也沒什么表情。反倒是我們誠惶誠恐，因為無從想象那有多疼。
　　因為各種原因，只能把它放在廁所里，它也安之若素。我們因此更加虔誠地增加了清理廁所的頻率。雖然人類每日如廁若干次這事兒不可避免，卻讓我們覺得有失恭敬——自從換算了它相當于人類多少歲后，我們都不由自主地想在它面前裝孫子。白天把籠子搬到窗邊請它曬太陽，家中其余的貓見到“老佛爺”真身，不免上躥下跳，而廁所女神壓根不搭理它們。
　　電臺總愛重復一個公益廣告，大意是“自己”救助了生病的流浪貓，該貓痊愈后，掙扎著爬起來，在恩人臉上親了又親。聽得多了老想唱反調：還是不要信任人比較好。舉目所見各種傷殘遺棄貓，哪個不是拜信任人類所賜？我更希望它們學會撓人。
　　廁所女神實踐了我的信條。當它慢慢吃飽變重有了力氣，換藥時也有了撒潑打滾的心情。為了反抗，它寧可把身體扭成麻花。我們也漸漸公事公辦，不再裝孫子，該吼就吼，該按就按，每次換藥因此改為劇烈的搏斗，少了客套，沒有濫情，直奔主題，培養(yǎng)出革命的默契。
　　還有一些默契是廁所女神默默遵守的，比如掙扎時從不出爪子傷人，從不在籠子里排泄。若是想上大小號就拼命叫喚，好讓我們飛奔過去，把它抬進廁所。在太陽下，它曬夠了就枕著自己永久彎曲的爪子睡覺，從某個角度看，很像“思想者”雕塑的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