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地產高燒一年后

◎黃金萍 李夢堃

余溫猶在

2011年初的海口美蘭機場航站樓，通道兩側墻壁上照例仍是一幅幅地產廣告，但主角已不再限于一年前主要分布于海口、三亞、陵水地區(qū)的樓盤，萬寧、博鰲、五指山、瓊海、澄邁等地產項目競相登場。

在這個南中國最大的島嶼上，一年前因國際旅游島政策而燃起的地產熱余溫猶在。

今年1月20日，在位于海口西海岸的天倫譽海灣售樓部，穿著清一色黑西裝的銷售人員們，圍著樓盤模型輪流背誦項目資料，模擬向客戶介紹情況。

張芳是她們中的一員。一年前曾在這附近另一個樓盤做銷售。她記得，當時那個樓盤售價每平方米2萬多元，人們搶著買。現在這個項目的開盤價估計為每平方米1.2萬元，實際購買時還可以享受八五折。盡管如此，空蕩蕩的大廳，零星地來了幾位客人，看了看，又走了。一年前的搶購盛況難以再續(xù)。

三亞和海口從2010年10月中旬開始實施了限購令，最近四個月以來央行已經連續(xù)三次加息，“新國八條”出臺，房地產商們頻繁推出廣告和折扣，購房者卻不像一年前那樣著急買入。

在來自北京的投資客張羽沖看來，現今海南房價已經到了一定高位，成交量較去年初的瘋狂顯得冷靜也是自然，跟限購沒關系。張羽沖還是清水灣的“代言人”，清水灣項目的全國巡回推介會，他去了六七個場地發(fā)表演講。不過，他表示，自己在三年前金融危機時買入的清水灣房子，已經在2010年初價格巔峰時轉手，只留下舍不得賣的海景房自住。

如果真要投機，海南其他市縣的房地產依舊是敞開的。網簽系統(tǒng)的數據還顯示，限購令之后，海口和三亞兩市的成交量與價格并未應聲下挫。歲末年初依舊是海南省房地產的傳統(tǒng)銷售旺季。

“房子賣得貴，老百姓就有錢了嗎？”

海南GDP的30%～40%來自房地產，但是海南大學教授王毅武卻一直反對讓外地人來海南買房。他的另一個身份是海南省政協委員。“海南島3.4萬平方公里土地，能賣多少年？海南能給全國、全世界蓋多少房子？”

他甚至在政協會上當面向省長、書記提意見——賣房給島外人，改善了你們的生活，而非老百姓的生活。

“房子賣得貴，老百姓就有錢了嗎？”

海南省政府也意識到了當地居民越來越困難的住房問題。去年8月底，海南省政府出臺文件，要求確保保障性住房、棚戶區(qū)改造和中小型普通商品住房用地不低于住房建設用地供應總量的70%，并優(yōu)先保證供應。

而地產熱給海南帶來的種種負面效應已經出現。不久前發(fā)生的“東方市土地腐敗窩案”就是一例，開發(fā)商低價“私占”集體土地，然后收買政府官員，高價倒賣給政府變身“國有”，牽出包括原市長、原市委副書記和土地、建設、城投等部門負責人在內的25名官員。

拆遷所引發(fā)的風波也頻頻發(fā)生，54歲的海口市居民、下崗職工林鴻祥就因此成了“海口最牛釘子戶”。

1990年，海口市政府修建龍昆南路，林鴻祥等70戶居民，因拆遷被安置在現今的位置，當時是由生產隊安排土地，市政府出資金，市規(guī)劃建設局負責規(guī)劃，并持有相應的土地證。10多年后，沒想到他們會遭遇二次拆遷的命運。

更有意思的是，這次拆遷的依據竟源自1992年海口市人民政府有關龍昆南路部分地段的改造項目；負責拆遷的海南潤龍房地產開發(fā)有限公司，則是2006年才成立，自稱是重啟其前身擱置14年的所謂“舊城改造項目”。

環(huán)境被破壞了，還有人來買房嗎？

地產熱使海南的土地變得金貴起來，沒有土地也要變出土地的設想隨之出現。

黃堡森從去年開始就一直擔心發(fā)生這樣的事。他是海口一家海鮮店的老板，貨源來自老家——位于文昌境內東郊椰林一帶的鄉(xiāng)村。東郊椰林是海南省有名的旅游景點，除了椰林和沙灘，近海底還分布著幾十公里長的珊瑚礁，一個浪打過來，卷起幾十公里浪花，是不可多得的風景。

早在去年10月間，就有傳言說東郊椰林一帶要填海建人工島，但黃堡森當時并不相信這是真事。

黃堡森說，從小在海邊成長，當地農民對這片海很有感情，珊瑚礁被他們稱為海石花，魚蝦蟹都在珊瑚礁附近生長。他們認為，填海勢必破壞這一片珊瑚礁，建島之后就沒有地方出海，沒法捕撈，同時還把文昌海出口擋住了，水流出不去，東郊椰林附近的幾個村莊有可能會被吞沒。

今年1月11日凌晨3點，當地村民發(fā)現有工程車來到這片海域抽沙填海，他們自發(fā)前往現場阻止，雙方鬧到早上8點。第二天鎮(zhèn)政府干部來到現場，車被上千村民圍住。最后鎮(zhèn)政府領導承諾不填海，抽沙設備全部撤走。

1月19日，政府派人做思想工作，表示要給村里授予文明村稱號，發(fā)錢獎勵，前提是村民們同意填海。農民仍然沒答應。

東郊椰林一帶的農民是有過歷史教訓的。東郊椰林海岸線上原本是大片的紅樹林，來自陸地的污水，經海岸邊的紅樹林凈化，魚蝦才能更好地在海邊繁殖。“文化大革命”時，砍掉了幾萬畝紅樹林圍海造田，至今沒有恢復。

以前有農民挖珊瑚來燒石灰賣錢，后來是挖珊瑚賣錢，都被政府勸阻，現在為什么要把珊瑚礁填掉搞人工島？建旅游島為什么要把這么好的旅游資源破壞？黃堡森實在是想不明白。

盡管到目前為止工程仍未能推進，但黃堡森說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說自然環(huán)境是海南旅游和房地產的一大優(yōu)勢，環(huán)境被破壞了，還有人來旅游，房子還有人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