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王子為什么在美國自盡?

◎包小龍

2011年1月4日，伊朗已故末代國王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的小兒子阿里·禮薩·巴列維在美國東北部城市波士頓的家中開槍自殺身亡，享年44歲。據阿里的哥哥稱，這些年來，阿里·禮薩為他的家庭與國家遭遇的苦難悲傷不已，飽受憂郁癥折磨，一直無法康復。驚人巧合的是，阿里·禮薩的妹妹雷拉10年前同樣也是因“心理創傷”自殺身亡。

相似的歷史令人唏噓不已。巴列維王朝的兩代國王都被迫離開國土，流亡海外，而末代君王的子女也難逃自殺的厄運……

兩代國王客死他鄉

1979年1月16日，宗教領袖霍梅尼領導的人民反政府運動迫使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國王決定離開德黑蘭。他在回憶錄中寫道：那天和王后以及孩子們動身去飛機場時，邁赫拉巴德機場上刮起了一陣寒風……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我完全知道可能會發生什么事情。我說服自己，我的出走將會安撫人們。盡管憤怒的人群正在造成巨大的破壞……我在這片國土上統治了37年，并奉獻了我的一點心血，我離開這個國家的最后形象是告別的人們滿是淚水的臉上呈現出令人恐懼的悲痛神情。

值得一提的是，當年巴列維國王的父親禮薩·汗，是伊朗末代王朝——巴列維王朝的建立者，也曾經歷流放的命運。二戰期間，由于擔心老國王傾向與納粹德國合作，英國和蘇聯1941年初派軍占領伊朗，迫使禮薩·汗遜位，流亡海外。禮薩·汗輾轉到南非約翰內斯堡，1944年，老國王在該地去世，享年70歲。

自老國王流亡后，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再也沒有見到他的父親。他曾說道：父親去世的消息傳來，讓他悲痛不已。最后父親留給他的是錄制在唱片上的話，父親說：什么都不要怕，我的孩子。

歷史有時就是愛捉弄人，幾十年后，巴列維國王也不得不向他的孩子們作出同樣的交代，與歷史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是帶著孩子們一起被流放。

此時，巴列維國王的5個孩子中，最小的公主雷拉只有9歲，小兒子阿里·禮薩年僅13歲。懵懂的孩子們跟隨著慌亂的侍從離開王宮，乘上離開德黑蘭的飛機。也許讓他們不曾預料的是，接下去等待他們的是一段顛沛流離的流亡生活，以及從此綿綿不絕的故國情思。

由于美國等國擔心影響與伊朗的關系，拒絕為巴列維國王一家提供庇護。國王被迫先在巴拿馬停留數月，隨后又短暫流放到墨西哥、巴哈馬群島，最后，埃及薩達特總統為國王提供了庇護。1980年7月27日，身患淋巴癌的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國王在埃及含恨去世，享年60歲。從此，他長眠在埃及開羅，一個與他的祖國遙遙相望的國度。

“王子的生活是個悲劇”

阿里·禮薩是王位的第二繼承人。他1966年生于德黑蘭，13歲離開故土。自小受到萬般寵愛的他，突然經歷倉皇離國、輾轉流亡，目擊父親離世，他的一生似乎被這些陰影所籠罩。

阿里在美國讀完高中，先后在普林斯頓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深造，學習伊朗古代史和音樂。正在攻讀博士學位的他被認為是家族里最有知識的人。但他的同窗回憶說，他是個非常寡言少語的人，不愛結交朋友。

他的大學同窗好友、伊朗人扎貝提安在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也說他個性沉默溫和，見人總持有皇家的微笑，但沒有人知道他曾是一位王子。扎貝提安還說，阿里·禮薩非常懷念他的故土，不像他的哥哥愿意在政治領域拋頭露面，但他非常愛國，時常流露出想回到伊朗的愿望。

阿里最好的朋友是他的媽媽、妹妹和兄長。2001年，阿里的小妹、31歲的雷拉被發現自殺在倫敦的酒店里，死因是鎮靜劑過量。這對阿里打擊巨大。2004年，阿里似乎患上了抑郁癥，他離開哈佛大學，獨自在波士頓的公寓里居住。今年1月，人們發現他在公寓里死去時，他身上留有一個彈孔。扎貝提安說，阿里的生活就是一個悲劇，他的精神備受折磨，但他仍是一個好人。

生前，阿里留下遺言希望遺體火化，骨灰撒入里海。穆斯林一般實行土葬，阿里不同尋常的遺言顯示這位末代王子魂歸故里的最后愿望。他的哥哥、巴列維國王的長子禮薩·巴列維在個人網站里公布阿里離世的消息時說：“他為摯愛祖國蒙受的不幸深感困擾，承受著年輕時失去父親和妹妹的（精神）壓力。他多年來試圖戰勝悲傷，但最終屈服……”

末代王后命運引人同情

巴列維國王先后娶了三個妻子，分別是埃及的埃瑞芙·弗絲亞公主，以及留學瑞士的伊朗南部部落的望族之女蘇瑞亞和留學法國的法拉赫·帝巴。法拉赫·帝巴來自伊朗阿塞拜疆省的一個望族，她的父親是皇家軍隊的一位軍官。她在巴黎學習建筑藝術時作為學生代表被介紹給國王。1959年，21歲的法拉赫·帝巴與國王舉行婚禮，加冕為皇后。隨后她育有四個子女，長子禮薩·巴列維、大女兒法拉赫·諾茲、小兒子阿里·禮薩、小女兒雷拉。

法拉赫在她的回憶錄中曾回憶道，流亡至巴哈馬群島的天堂島，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1980年國王去世后，美國里根總統同意王后一家前往美國。但隨后，法拉赫王后獨自一人前往巴黎居住，她說更喜歡巴黎的藝術氛圍。2003年，法拉赫出版了自己的回憶錄，書中詳細介紹了她和國王的婚姻及隨后的流亡生活。

自國王流亡后，巴列維國王的名字被看作是獨裁者和嗜血者的象征。如今，巴列維國王一家的名字很少被官方提及。當巴列維的小兒子自殺離世后，有個別保守派的網站刊登了這一消息，如伊朗英文國家電視臺就以“獨裁者的兒子自殺”為題進行了報道，還有某網站刊登的標題則是“巴列維家族以自殺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