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記憶,一定會具體到一些泛黃的畫面。其實,記憶不僅止于眼睛。手指也有記憶,當我們的指尖劃過一塊舊布,往日穿著樸素衣裳的自己又重新走來;耳朵也有記憶,當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們的心就跟著那聲音走了,那么快就回到了昨天;舌頭也有記憶,多少滋味縈繞唇齒間,那些兒時的味道,伴隨我們穿越千山萬水,直至一生。
到今天我還記得那一盒薄餅干的味道,那是怎么得來的一盒餅干呢?應該是年節里一個遠房親戚帶來的禮品。你們大概不會知道,那時在我們偏僻的小山村里,人們拿出來的禮品只是兩斤白糖、一包紅棗。一盒餅干算是有點洋氣了。母親將那盒餅干擱到了臥室里櫥柜的最上層。那里是母親放置重要物品的地方,我和妹妹絕對夠不著的。母親說這盒餅干要送還那位親戚的。你可能也不知道,在我們的小山村,禮品并不容易置辦,就有了送來送去的習慣,常常是張家送來一瓶什么酒,然后轉到李家,再由李家轉到王家,最后這瓶酒又從王家轉回張家。那時的禮品是抽象的,只是個象征而已,并不能真的拿來大快朵頤。況且那戶親戚家和我家的關系正值緊張期,母親覺得很難找出一盒類似的禮品,就想將她家拿來的紅棗換成兩斤白糖,和餅干一道作為回禮。
盡管我和妹妹的眼里充滿熱望,母親卻視而不見。她是那么鄭重其事地站上了一條方凳,又是那么鄭重其事地將那盒餅干擱到了最上層。這么說這盒洋氣的餅干是注定要被退回去的,我和妹妹也注定只有悄悄地咽咽口水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