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母親

　　母親因肺炎住院了。
　　母親住院第一天，我一大早就去了醫院。母親說：“我身上有超級細菌，坐到腳枉頭去。”我坐到了母親說的“腳枉頭”。才坐了一會兒，母親就會變得煩躁不安：“你來做啥？吃吃力力的，你可以回去了，上班去。”“我請半天假，陪您打點滴。”“我不用你陪，醫院里有醫生護士，你自管自上班去。”我不理母親，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母親又說開了：“你要做啥就做啥去，你坐在這里，我心煩。”“我沒事做，就陪你。”母親急了，咳嗽了起來，氣喘噓噓地說：“我想睡覺，你在這里，我睡不著。”“我不出聲，你睡，我幫你看著點滴。”“我只是肺炎，掛兩天點滴就好了，你不要為了我，趕來趕去，你安安心心去上班。你為了我，連班都不上了，我心里難過。”母親又劇烈地咳了起來。為了讓母親安心，我只好上班去了。
　　母親住院第二天，清晨六點，我還沒起床，電話響了。母親說：“今天起大霧了，你千萬不要來醫院了。”我聽母親的話，早上沒去醫院，午休的時候去了。母親看見我，眼睛都亮了，但還是飛速拿起口罩戴上：“不曉得是什么細菌，那么厲害，我活了幾十歲，從來沒有這樣這么咳嗽過，咳得路都走不動。你中午不午睡，到這里來做什么？醫院病菌那么多，你看你臉色那么差，比我這個生病的人臉色還差，快點回去瞇一會兒。”母親一如既往地，喋喋不休地催我回去，只坐了十分鐘，我就回單位了。
　　母親住院第三天，是星期六。一早我準備了一杯茶，拿了兩本雜志，準備陪母親一天。一到醫院就跟母親說：“今天我休息，你不可以趕我走。”母親說：“你坐一會兒就回去，我不用你陪。”還沒說上兩句話，我的電話響了，是女兒打來的。女兒說她不開心，我讓她說，她不肯說，要我回家上網說。母親說：“你快點回去，去問問她為啥不開心，去勸勸她，哄哄她。”我說：“我不去，她已經讀大一了，有什么事讓她自己去面對，現在需要照顧的人，是您。”母親急了：“我養你那么大，你都不知道聽我的話，囡囡還那么小，一個人在外面，她碰到不開心的事了，你做娘的怎么可以不關心？”母親的脾氣我是知道的。我不去，她會一直催，直到我離開。我只得回家上網和女兒聊天。
　　母親住院第四天，星期天，我照例早早地來到了醫院。醫生剛查完房，我的電話又響了。有幾個外地朋友到了海寧皮革城，讓我去做他們的導購。母親說：“朋友從老遠的地方來，你怎么可以不陪呢？朋友重要，你不用管我，我又不是病危了，要你守在身邊，快去快去。”我又被母親趕出了病房。
　　唉，我那病中的母親啊！
　　（李雅藝薦自《散文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