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重回大學,我依然不……

暖乎乎，商務英語專業，畢業進入營銷咨詢公司做AE（客戶執行），1年半后任職項目副總監。大學里唯一干過的不太“學生”的事情是給雜志寫稿，步入社會后才驚覺：在象牙塔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非常不利于未來的職業發展。

上大學時，總有過來人用后悔不迭的語氣對我說：“如果重回大學，我一定會發奮讀書、拼命蹭課、苦練口語、天天泡圖書館……所以趁著你還沒畢業，一定要珍惜校園時光，好好學習。”每每聽完后，我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后認認真真地聽完一節專業課，但當晚回宿舍就原形畢露，好玩的視頻一個也不落，泡校內網的時間沒有縮減反而增加了……我也曾惴惴不安，心想不好好學習是不是真的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真正工作以后，我卻對前輩的那番言論卻有了另一番看法。

在工作中，除了會計、法律這些專業性非常強的職業領域，課堂上學的東西能直接拿來就用的少之又少。在職場初期，無論從事什么行業，都需要快速學習、溝通協作、邏輯思辨這樣的軟實力，這些需要在象牙塔以外的生活中鍛煉和摸索。很多同學總抱怨自己不在北上廣，實習去不了500強，其實，只要你愿意走出校園，到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去，隨便做點什么，都會增加自己對社會的適應能力。工作以后方才知道，比起大學沒有好好學習，更讓人悔之不及的是沒有抓住一切機會去認識職場和社會。

所以，我想說的是如果我的大學重新來過，我依然不會把時間都花在課堂和書本上，如果沒有機會去名號響當的公司實習，我會去超市做導購，去餐廳刷盤子，去肯德基或麥當勞打零工，去便利店打工……這些都是我上大學時不屑去干的，因為我覺得這些事既費力又不賺錢。但是，在工作了一年半后，我突然發現了這些體力活的意義。

去超市做導購，看上去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其實是積累“終端銷售經驗”的過程。我現在從事營銷咨詢行業，做得越久，越明白市場一線實戰經驗的重要。超市里那些在做促銷的大學生，他們看上去大多有些扭捏，可能一邊不自然地叫賣，一邊想：老天保佑不要讓我遇到同學。學生時代，我曾在沃爾瑪里見到一個老促銷員大聲斥喝一個學生模樣的促銷員。我看著那個女生委屈的模樣，心里很不解她為什么要出來受這份罪，要掙錢的話，做個家教不好嗎？當我在工作中開始對營銷有了概念，再回想這件事，會覺得如果這個女生現在做我這個崗位，一定會比從來沒做過導購的我對營銷多一份真切的理解。實戰經驗這東西是無法彌補的。如果你曾經做過導購，明白導購的權限，買東西時也會收獲更高的性價比。有次我和一個做過導購的朋友一起逛街，買化妝品的時候，她硬是幫我跟導購要了兩份贈品，贈品的價值甚至超過了我的購買金額。我觀察了整個過程，我的朋友只說了兩句關鍵的話。一句是“大家都是學生”，這樣一下子拉近了與同為學生的導購員的距離，既而迅速熟絡，這是我那朋友在做賣場導購時學到的銷售技巧。另一句是“可以給的，我也干過導購”，表明她知道導購的權限尺度在哪里，讓對方不再拿“公司規定”作為拒絕多送贈品的理由。

去餐廳刷盤子，不是為了所謂的“體驗生活”，而是學著放低姿態。大家都說應屆生往往眼高手低。什么叫“眼高”？就是覺得一切都應該是唾手可得的：舒適的環境、優厚的薪水、響亮的頭銜、高額報銷的差旅費用……總之360度怎么看怎么光鮮，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等到真正步入職場，發現一切都不對頭：加班竟然沒有加班費？出差竟然住經濟型酒店？打印、掃描這樣的瑣碎活兒居然讓我一干就是好幾個月？心里的落差嘩就落下來了，這也不愛干那也看不慣——這就是“手低”了。應聘現在的公司時，總監看著把“向往”二字寫在臉上的我，語重心長地說：“這個行業不像外界想像得那么美好，靈感來了、創意涌現的時刻是美好的，但更多時候是創意被斃、方案不被認可的痛苦。”我那會兒光想著趕緊來這個Loft式的辦公室上班，所以一個勁兒地點頭說：”我知道我理解我明白，但我就是想來。”來了才知道，Loft不光是用來炫耀的，還得在里面吃著盒飯加班到深夜。令人嘖嘖贊嘆的廣告創意背后，是被客戶逼得想罵人；華美的公關活動背后，是被易拉寶支架劃傷的手；穿得人模人樣接待政府高官背后，是打過無數電話確認、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日程表……如果在大學里學會了放低姿態，職場初期就不會因為對工作的幻想破滅而頻繁跳槽，然后跳來跳去發現天下烏鴉一般黑。沒錯，是工作就沒有百分百光鮮的。

去肯德基或麥當勞打零工，你會知道課本上說的“連鎖經營模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親身體會到制度的力量是多么強大，強大到即便員工流水一樣地換，還是家家爆滿，大把大把賺錢。大學時我也有同學在麥當勞打工，要是點餐時碰到同學當班，買到的甜筒就會比平常的大1倍，甚是過癮。我們也會羨慕他們的員工折扣，而且不用點餐就能拿到各種小玩具。后來，我陪一個同學上過一次夜班，看到他一絲不茍地干著拖地、擦桌子這些苦力活。聯想到那些超值的甜筒和免費的玩具，我突然覺得有點虛幻，清醒過來后就開始為他一小時幾塊錢的薪水鳴不平。可他只是笑笑，一邊干著活，一邊給我講這家麥當勞的毛利和純利各是多少、為什么不同的人做出的漢堡都是一個味道以及各種繁瑣卻被嚴格執行的制度……我突然覺得，這個家伙的未來一定會像我手中的薯條一樣，金光燦燦的。果然，暑假時他用在麥當勞打工賺的錢去川藏旅行了，而我的旅行計劃卻因為沒有足夠的錢而泡湯。后來，他用打各種零工的錢，在假期陸續騎行了滇藏線和新藏線，而我直到臨近畢業才開始大學的第一次旅行。畢業后，他憑借豐富的戶外經驗，順利進入拓展培訓公司，做了自己喜歡的工作。他打零工的經歷讓我知道，真的不能小看每一分錢。那些拖地、擦桌子換來的微薄薪水，正是他夢想的起點。更難能可貴的是，這樣的小事，他都是花心思動腦筋去做的。

去便利店打工，不是為了有電視廣告里那種艷遇，而是早早地開始觀察社會生活的眾生相。畢業時，別班一個女生去了西部支教，成為當時系里一個熱門話題。后來我們在校內網上遇到，我問起她原因。她說，大學她在便利店打工時，早上總有衣冠楚楚的小白領急匆匆沖進便利店買早餐，又忽乎乎沖出去趕車上班；中午，附近的上班族來買便當，或是只買一個酸奶喝了事，不知是減肥還是省錢；臨近12點，加班結束的人們一起來吃關東煮當夜宵，邊吃邊比較誰的客戶更變態……看到這些，她就覺得麥當勞廣告里那個大喊“只要15元！”的眼鏡男真的就是在最好的寫字樓里上班的小白領的真實寫照，華麗的寫字樓里有著一點也不華麗的生活。雨雪天的時候，總有人進來呆很久，臨走卻只是買點紙巾之類的小東西，她心里很清楚他們是進來避雨或取暖的，也讀得到他們付錢時臉上淺淺的尷尬，但仍會默默地收錢裝作沒看出來，甚至給他們一個微笑。一天很晚的時候，有一群一看就是剛從酒吧里出來的人，頂著一雙雙迷離的眼問她：“有錫紙嗎？”，她搖搖頭，他們走后，她問老員工他們大半夜買錫紙干什么。老員工淡定地蹦出倆字：“吸——毒。”那一剎那，她非常幸慶自己還積極向上地活著，還熱愛生活。因此，她沒有去當小白領，而是選擇了自己認為更有意義的生活。現在，她正在自學非贏利組織機構管理，希望長期從事NGO事業。

我現在才知道，那些沉醉于“后悔大學時沒能……”的過來人其實是在為自己的現狀開脫。《如果我重回大學……》、《我想對18歲的自己說》之類的文章終究只是設想。生活從來都沒有體驗版，但是它有1.0、2.0、3.0……n.0，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斷給上一個版本打補丁，隨時更新自己，讓此時此刻的人生版本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