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餐看一座城市的氣質

李丹崖

看一座城市的氣質，可以看那里的早點鋪，看那些賣早點的人。

城市里的路如同城市的血管，人是城市里游走的血液，那些在路口擺攤設點的人，就是站在血管向下一級血管分叉口邊的監督員，他們與這座城市里的各色人等都打過交道，這座城市里生活的人的優點，他們多少會熏染一些，缺點，或多或少地也會傳染一些，因此，他們是城市的晴雨表，最有權力為這座城市代言。

在合肥生活很多年，合肥街邊流動的小吃攤點給我最深的印象就是精致。合肥地處江淮之間，兼具南方人的柔情和北方人的豪爽，在這兩者之中，合肥人的性格又稍稍偏南方一些。所以，在合肥街邊的小吃多拾掇得干凈朗麗，少有油污，當然了，收錢的時候老板也會跟你斤斤計較，少個五毛八毛，他們是不依的。把這樣一個小場景換算到合肥人乃至合肥這座城市身上，我們可以覺察到，合肥人是認真的，是較真的，很少有人會干出多么離譜的事情。

前幾年，參加一次筆會，去了武漢。武漢人喜歡把吃早飯稱為“過早”。武漢人過早時，喜歡吃“熱干面”，勁道的面條開水煮上幾大滾兒，撈出來拌好，放在一次性飯盒里，然后用沸水沖一個雞蛋湯，就吃上了。辣椒油就擱在桌上，吃多少隨意。老板也多是少言寡語，整個做和吃的過程都很快，像極了武漢人的性格，爽快干脆，不拖泥帶水，吃過了各忙各的，東西南北飛。

去鄭州的時候，就不同了，一碗胡辣湯，即使是在冬天，完全可以喝得大汗淋漓，再配上些許油饃頭，泡在胡辣湯里吃，味道美得沒話說。在一碗胡辣湯里，不僅可以泡油饃頭，還可以泡大個頭的包子，吃起來，既有胡辣湯的辛辣，又有包子的香，真是一箭雙雕的美味。——這就是中原人的氣質，寬廣的胸懷能化一切復雜為簡單，一碗簡簡單單的湯能融合所有的吃食，對于外來文化亦是如此。

常吃胡辣湯的中原人多是急性子，而遠在天府之國的成都和重慶就不同了。這里的人，悠閑自在，懂得享受，天塌下來，也阻礙不了他們喝喝早茶，聽聽小曲兒。我的一位作家朋友告訴說，成都人是揉揉眼睛就要往茶館跑的。一句話，多么傳神地反映出成都人的悠閑。所以，這里人的早餐多在路兩邊林林總總的茶館打發了。這里多雨，雨天里，茶館是最好的消遣處，茶館隔壁，多的是可以吃雞雜毛血旺之類的小店，油潑的辣子通紅地澆在上面，在潮濕的空氣里讓你發出汗來，心底暢快得很。普天之下，恐怕像成都和重慶這樣休閑的城市，是沒有了吧！

一座城市有一座城市的韻味。這韻味首先是從飲食上看出來，從清晨起來的第一餐上反映出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食物的氣質，有時候就代表著人的氣質，人的氣質串聯起來，就是整座城市的氣質了。

如果你恰巧在清晨來到一座城市，不妨找一家早點鋪嘗嘗那里的早點吧，這樣有助于你近距離地感觸這座城市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