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進行曲

□黃大剛

地瓜進行曲

□黃大剛

一

亞江要回村里競選村長的消息傳出后，村民覺得很難理解。村民都知道，亞江在城里開了家飯店，生意紅火得很。村里外出打工的人中，就亞江賺到了大錢，蓋起了小樓房。在外面干得好好的，卻要回村里當村長，簡直不可思議。

有人疑惑不解，有人便自我解答：“你不懂有錢人的心態，有了錢，就想得到地位，咱們村哪個位置最有地位？當然是村長了。”

老村長聽說亞江要回來競選村長，心里很高興。村子多是沙土坡地，不像別的地方可以種反季節瓜菜增加收入，因此，村民都紛紛進城打工賺錢去了。老村長年紀大了，幾次選舉，都沒人愿意回村接班。但老村長又有點擔心，他親自上門，想打探亞江當上村長后，是在村里當村長呢還是掛個名繼續經營他的飯店。得知亞江已盤出飯店，準備在村里帶領大家致富后，老村長的心這才踏實了。

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地催促，外出打工的村民陸續返回，勉強達到法定人數。在競選大會上，亞江發表了他的競選講話。

“大家一直弄不明白我為什么要回來競選村長。村長工資是不高，與外面的收入相差很大，但是我想，咱們農村也有發展的天地，你看，國家免了農業稅，種糧還有補助，在農村，咱們也一樣能致富。當然，在城里我也能致富，可我想，一個人富不是富，帶領大家一起致富才是富。”

“哎，亞江，你別一套一套的，你就說怎么帶領大家致富嘛。”有人聽不下去了，高聲喊了起來。

“種地瓜。你們不知道，現在城里越來越注重飲食健康了，地瓜成了他們愿意選擇的食物，前些日子，我找人化驗了咱們村邊的沙土，富含硒等微量元素，也就是說咱們種出來的地瓜是富硒食品。”

“吹牛吧，種地瓜能致富，那是豬才吃的東西，最貴才賣1塊多錢一斤，便宜時幾毛錢也賣不出去。”

“你這樣理解是錯的，我跟你們說……”

“別說了，趕緊投票回去睡覺啦，明早還要趕早班車去上班呢。”

盡管村民對亞江的致富理論不以為然，可亞江還是全票當上了村長。

二

亞江真的要種地瓜。他挨家挨戶地動員，可沒有一戶響應。

男人都進城打工了，家里的勞力只有女人，又要照顧老人和孩子，種好稻子都不錯了，哪還有精力去種地瓜？

沒人愿意和他一起種，亞江決定自己種。他向村里的農戶承包了丟荒的沙地，承包期一年，他要用一年的時間讓村民改變對地瓜的看法。

村民們也一直關注著亞江的一舉一動。他們發現亞江的地瓜苗不是像他們以往那樣拿地瓜藤來種，而是用專門的試管苗，聽說那是向日本公司買的，很貴。他們不由得替亞江捏了一把汗，甚至讓他老婆和父母勸說亞江，別把城里辛辛苦苦掙的錢打水漂了，可是村民們的話卻一點作用都沒有。

地瓜還是種到了地里，而且長勢喜人，很快綠油油連成了一片。當地瓜拱裂地皮，亞江的地瓜就收獲上市了。

村民們都想探一下亞江的地瓜有啥神奇之處，路過時，不由停下腳步，只見亞江的地瓜除了是紫色的外，跟別的地瓜沒啥不同。

“村長，這些地瓜要賣多少錢一斤呀？”

“4塊錢。”

“不會吧，賣那么貴，有人買嗎？今早我在墟上見人家賣，才4毛錢一斤。”

“我不在墟上賣，要運到海口。”

“才挖那么點？”

“這不是賣的，是免費送給人家品嘗的，他們覺得好吃才買。”

“那不是虧了？”

“不叫虧，那叫廣告宣傳。”

村民們覺得亞江的想法很古怪，他們已預感到亞江這想法肯定是要吃虧的。

然而，結果卻大大出乎村民們的意料，亞江的地瓜不但賣4元錢一斤，而且還有人開車上門來買，聽說一畝就能賣2000多元，村民的心動了。

三

村民們想種地瓜，可一聽說買種苗的價錢，便有了退意。亞江去年賣了個好價錢是沒錯，可誰知道今年的行情怎樣，要是行情不好，那不是連苗錢都虧了！

就在村民猶豫不決時，一張紅色的告示貼在了村辦公室的墻上，告示上說，亞江愿意為種植戶提供種苗，并保證以每斤3元錢的價格收購，到時再扣種苗錢。

村民進村辦公室一看，亞江已準備好了收購合同，桌上放著一個摁手印用的印盒。

到了收獲季節，亞江果不食言，以每斤3元的保底價收購了村民的地瓜，行情好時還漲到了3.5元一斤。

村民才把鈔票揣進口袋，就計劃起明年要多種幾畝，還打電話讓城里的男人回家幫手。

男人有些不愿意，女人就說：“你在城里賺那點錢，喂自己的嘴巴就用完了，回來吧，種地瓜掙錢不比打工少。”

村里地瓜的種植規模不斷擴大，戶數也越來越多。

亞江于是不再種地瓜了，只給村民提供種苗和收購銷售地瓜。

不知誰先嘀咕的：“咱們種那么辛苦，到頭來讓亞江占了便宜，他收咱們3塊錢一斤，一打包裝，就賣5塊錢一斤。”

“是啊，他給我們提供種苗又賺了差價，來回賺。”

嘀咕變成了議論，攪動著村民的情緒。

亞江聽到了，忙解釋，說種苗是成本價，自己還倒貼運費呢，地瓜賣5元一斤不假，可收的時候不講規格，打包裝時要把一些小或形象不好的挑出來，才能賣到這個價格。

亞江越極力解釋，村民們越生疑，最后不知是誰帶的頭，村民們不再向亞江買種苗，自己拿地瓜塊種，龍生龍，鳳生鳳，村民不相信地瓜塊種不出一樣的地瓜，他們自己收獲的地瓜也不再賣給亞江，而是直接打入市場。

收獲的季節又到了，原本等著豐收的村民卻愣了——不用種苗種出來的地瓜變了種，不光質量大打折扣，而且因為沒經過包裝，價格也跌得厲害。

四

當記者向亞江談起這件事時，亞江說：“不發生這件事，也沒有地瓜發展的今天。”

原來，那一次的“地瓜風波”之后，村民們才明白亞江的良苦用心和經營之道。而亞江也意識到，老是依靠別人的種苗不行。他與科研機構合作，終于成功研育出適合本地種植的種苗。新種苗不但成本低，還比原先的種苗高產。

亞江還成立了合作社，村民們也都積極地參與到了地瓜的產銷過程中。

“我已經連續三屆當選合作社的理事長了，我對他們說，人家總統才連續當兩屆，我怎么連續當三屆呢，讓他們選擇新人，可是他們就是不肯。”亞江笑了笑。

“將來嘛，我們要給產品注冊商標，保護品牌，還要規范種植標準，把銷售網絡延伸到大都市，還要建冷庫，讓地瓜一年四季都有供應。”

電視鏡頭里的亞江信心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