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7年8月,淞滬會戰,中日雙方投入近百萬兵力,激戰于長江三角洲。
這是抗戰時期中日軍隊之間的首次主力會戰,震驚世界。
閻海文所在的空軍五大隊駐揚州,擔當著戰場空中支援和首都空防的任務。
8月17日,指揮部命令五大隊派機6架,各帶500磅炸彈一枚,轟炸上海虹口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少尉飛行員閻海文立即升空隨隊出擊。
飛行員們駕駛著霍克-3型驅逐機飛臨上海上空,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早已作了防空部署,在鋼筋混凝土的樓頂上安了高射炮和高射機槍。
日軍陣地上的高射炮火猛烈異常,天空上綻出朵朵木棉花,在飛機四周炸開來,閻海文和他的戰友們迅速將機身半滾旋轉成倒飛狀,然后垂直向下俯沖,三千磅炸彈向敵人傾瀉下去。
炸彈全部命中目標。
正在這時,敵軍的高射炮彈打中了閻海文的座機,機身劇烈地搖晃起來,失去了控制。
閻海文知道飛機馬上就要墜落,迅速跳出座艙,打開降落傘。眨眼間,一個黑點彈出燃燒的機身,轉眼化作一朵潔白的傘花。
霍克飛機拖著黑煙,快速向西墜去。
本來,閻海文這樣做是比較安全的。但不巧的是,這時黃浦江上空風速很大,風把在空中飄蕩的降落傘帶到敵人陣地附近的地面上降落了。
日軍盯住降落傘飄落的地點,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日本兵一心要抓個中國空軍俘虜。
閻海文降落在一個小土丘上面,舉目四望,才知道自己被敵人團團圍住。
他毫不畏懼,迅速地一手拉脫降落傘的帶鈕,一手拔出腰間的手槍,一個箭步,跳到了沙包旁邊。
數十個敵兵持槍從三面逼進,齊聲叫喊著:“支那飛行士投降!”“支那飛行士投降!”一個敵軍官一邊叫,一邊向他作著手勢,示意他放下武器,把雙手舉起來。
“想讓我成為你們的俘虜嗎?滾開吧!”閻海文憤怒了。他舉槍射擊,“啪!”的一聲,一個日本兵應聲而倒。敵人猛吃一驚,呆住了?!芭?!啪!”,閻海文又擊斃了兩名日本兵。
敵人臥倒還擊,雙方堅持著。日軍想活捉閻海文,挖出軍事秘密。
目睹從四面八方圍攏來的日軍,閻海文沒有驚慌和畏懼,他知道敵人試圖活捉他,便沒有隱藏,屹然挺立。
日軍的翻譯又大聲勸降,閻海文嚴詞拒絕,又一連擊斃了數名敵兵。
這時,他的槍膛里只剩下兩粒子彈了。敵人見閻海文不再射擊,以為他的子彈打完了,便大叫著涌上來。
閻海文兀立不動。
敵人越靠越近,日軍翻譯的喊話傳過來:“支那飛行士,快快投降吧,皇軍饒你一命!”
閻海文大笑一聲,迅速舉槍,對準當頭的一個日本兵又射出了一顆仇恨的子彈。
日本兵倒了下去,閻海文高呼:“中國無被俘空軍!”從容舉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21歲的閻海文為國捐軀!
瞬間發生的這一切,驚呆了近在咫尺的日軍。
事后,一位目睹現場的日軍軍官被日軍上海戰區最高司令官白川大將召見,當面詳述閻海文英勇殉國的經過。崇尚“武士道”精神的大和民族對視死如歸的勇士特別敬重,白川大將在匯山碼頭向日本海軍陸戰隊訓話時說:“過去日俄戰爭時,大和民族勇敢不怕死的精神安在?現在已被中國的閻海文奪去了,這值得我們欽佩!”
閻海文寧死不受辱的節操,使日軍喪膽,也受到日軍的深深敬重。日軍對閻海文厚加葬殮,并在墓前立一石碑,上書“支那空軍勇士之墓”。
1937年9月11日,大阪的《每日新聞》特派員木村毅發回日本國內一則關于閻海文壯烈成仁的報道,刊出后在日本列島引起強烈震動。感佩至極的木村在文中嘆道:“我將士本擬生擒,但對此悲壯之最后,不能不深表敬意而厚加葬殮……此少年空軍勇士之亡,雖如苞蕾摧殘,遺杳不允,然此多情多恨、深情向往之心情,雖為敵軍,亦不能不令我全軍將士一掬同情之淚也?!?
文章最后甚至驚呼:“中國已非昔日支那。”
為借中國空軍勇士鼓舞日軍的斗志,10月,日軍在東京新宿舉辦了“中國空軍勇士之友閻海文展覽會”,展臺上展出的除閻海文烈士的手槍、子彈帶、彈殼、降落傘和飛行服裝之外,還有一幅從閻海文的飛行帽夾層中找出的珍貴照片。照片正面是一位含羞微笑的美麗女郎,背面用鉛筆留下了秀麗工整的字跡:“南通州安東巷三號劉月蘭?!?br/> 照片上的年輕姑娘,是閻海文的初戀情人?還是他的未婚妻?
我們的烈士是感情豐富、有血有肉的真英雄,有愛也有恨,但在民族氣節、大是大非面前,他毫不猶豫地割舍了兒女之情,選擇了正義和永生!
當年,日本青壯年被征召入伍,進行野蠻的海外侵略戰爭,國內留下無數少婦“守活寡”。這張照片吸引了成千上萬的日本人,前來瞻仰的人絡繹不絕,一直延續了28天。日本人似乎忘記了英雄的國籍、身份,無不充滿敬意,甚至為英雄惋惜、落淚……
閻海文1916年出生于遼寧省北鎮縣,少年時就讀于北平東北中學。1934年秋考入杭州筧橋中央航空學校,1937年4月被任命為少尉飛行員。他用自己的鮮血和對祖國的無限熱愛,征服了他的對手,為自己、更為一個民族立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
閻海文犧牲后,國民政府追贈他為中尉,后將他的遺體葬于南京航空烈士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