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

　　一、總理讓侄子到基層鍛煉，弟媳就帶著兒子在河南焦作扎了根
　　
　　1898年3月5日，周恩來出生于江蘇淮安縣紅光西巷內的一座舊式普通小院，并在這里生活了12年。
　　周恩來兄弟三人，二弟周恩溥比周恩來小一歲，三弟周恩壽比周恩來小6歲。周恩溥生有一子，周恩壽生有三男三女。
　　周恩溥字博宇，乳名“和尚”，長大后，跟隨伯父周貽賡在東北謀事，1944年在山東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年僅46歲。
　　周恩壽出生后因皮膚稍黑一些，乳名“小黑子”。1921年考入南開學校讀書，1924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85年在北京去世。
　　周家是個大家族，在“恩”字輩里，周恩來排行第七，按照江南風俗，晚輩稱鄧穎超為“七媽”。
　　周恩來對自己的親屬、晚輩要求很嚴，給親屬們定下“十條家規”，比如晚輩不準丟下工作專程去看望他，只能在出差順路時去看看；不許請客送禮；不許動用公家的汽車；生活要艱苦樸素；在任何場合下，都不要說出與周恩來的關系，不要炫耀自己；不謀私利，不搞特殊化等。
　　周恩溥去世后，他的妻子王蘭芳拉扯著周榮慶長大成人。
　　1950年，王蘭芳帶著周榮慶來北京生活。
　　周恩來的伯伯和王蘭芳的父親是至交，王蘭芳參加革命以后，在東北打游擊時負過傷。新中國成立后，周總理為了減輕國家的負擔，對王蘭芳說：“你不要拿國家的工資了，以后由我來照顧你。”王蘭芳聽從大哥的建議，從此成了一位不拿國家工資的老干部。
　　1957年，國家開始實行機關干部下基層勞動鍛煉，周恩來鼓勵剛從部隊轉業的周榮慶到基層學習勞動人民的優秀品質，學習科學文化知識和勞動技能，并送他一句話作為勉勵：“布衣暖，菜根香，讀書滋味長。”
　　于是，周榮慶來到了河南焦作市九里山鋼鐵廠，王蘭芳隨兒子同行，從此扎根焦作。
　　
　　二、周恩來夫婦倆用工資的節余部分補助周家親屬的生活，并接濟他們來北京治病
　　
　　在工作中，周榮慶和晉菊清建立了戀愛關系。
　　出生在焦作郊區農村的晉菊清幼時父親病逝，母親拉著她和大哥到江蘇徐州一帶沿街乞討，才算活了下來。
　　大煉鋼鐵開始后，晉菊清等12位姑娘分成3班，成立了“三八”煉鋼爐。長相俊俏的晉菊清踏實肯干，不久便受到鋼鐵廠領導的表揚，也贏得了全廠工人們的尊敬，被大家親熱地稱為“爐花”。
　　1959年1月的一天，“三八”爐的幾位姑娘神秘地對晉菊清說：“你知道周榮慶是什么身份嗎？”晉菊清不在乎地說：“他就是從北京來的一個工人。”幾位姑娘的話卻讓晉菊清大吃一驚：“周榮慶是周總理的親侄子！”
　　吃驚之余，晉菊清又感到生氣。她找到周榮慶質問：“你是周總理的侄兒，你為什么不告訴我？”見瞞不住了，周榮慶說：“我大伯是我大伯，我是我。我大伯要求嚴，不讓我說我和他的關系。”
　　晉菊清認為自己父母是農民，高攀不上。王蘭芳對晉菊清說：“我們是總理的親屬不假，但我們也是普通人，你不要有什么顧慮。”王蘭芳的一席話，打消了晉菊清的疑慮，雙方母親把大喜的日子定在1959年5月10日。
　　婚前，周榮慶按母親的吩咐，給大伯和七媽（鄧穎超）寫信報喜。接到大侄兒的信，周總理立即給榮慶回信慶賀，鄧穎超也隨信給一對新人寄來了一條烙花毛巾被、一對鴛鴦枕頭和一條純毛毯。
　　婚后的第二年，周榮慶調到焦作市供電局，晉菊清也調到焦作布鞋廠。在以后的歲月里，盡管周榮慶又從焦作市供電局先后調到焦作市輪胎廠、重工局等多家單位，但始終沒有做過一官半職。
　　王蘭芳身體不好，每次去北京看病，醫藥費都是周恩來承擔。周恩來每月從自己400元的工資中拿出50元給王蘭芳用，而且規定這50元是王蘭芳專用，其他人一點都不能動。王蘭芳享有的一個最大的特殊待遇是，每次去北京看病，都是周恩來的紅旗車接送。
　　周總理除了每月給王蘭芳50元外，還要照顧其他親屬。1951年，新中國剛剛建立不久，不斷有親友上書、上訪北京中南海西花廳。周恩來太忙，鄧穎超主動承擔了這些“家務事”。凡是需要照顧的，都由鄧穎超一人料理。她和周恩來兩人的工資，1/3用來幫助周家，而她自己的生活卻很簡樸。
　　實行工資制后，他們夫婦倆就開始用工資的節余部分來補助周家親屬的生活，接濟他們來北京治病。
　　1959年8月，周榮慶的堂兄周華章和他的母親來北京。當時正是困難時期，周總理夫婦為了招待他們，竟然把他們一個月的肉食定量都貢獻出來了，走時，又給了他們100元。
　　1963年，周華章有了第二個孩子，正巧周榮慶到北京出差，順道看望周恩來伯父，伯父特意讓周榮慶去看周華章一家，給周華章帶去了40元錢。
　　周榮慶還捎去了伯父的囑咐：“你告訴華章，兩個孩子可以了，不準再要了。”
　　
　　三、王蘭芳去北京看望哥嫂，沒買上座位票，坐在車廂接口處的硬紙片上熬到北京
　　
　　1968年5月3日，在晉菊清的陪同下，王蘭芳從新鄉坐火車來到北京，看望周恩來哥嫂倆。
　　這天早晨，周榮慶找了一輛車，把母親和妻兒送到新鄉火車站。因為沒買到座位票，上火車后，晉菊清找了一片硬紙板，讓婆母坐在車廂接口處，她懷抱2歲的小兒子，手拉8歲的大兒子和6歲的女兒，站在婆母身邊，一直熬到北京。
　　6日上午10時，當晉菊清帶著孩子，隨婆母走進中南海豐澤園時，鄧穎超早迎了出來，她接過晉菊清懷里的小兒子，親了親說：“多可愛的胖小子啊！”
　　鄧穎超和藹的笑容讓晉菊清放松了不少，在攀談中知道，鄧穎超和晉菊清都是河南老鄉。原來，鄧穎超是河南光山縣人。
　　中午時分，辦公回來的周恩來見到她們幾個來了，非常高興，彎腰輪流抱起三個孩子親了一遍。
　　周恩來問王蘭芳：“蘭芳，最近身體還好嗎？”王蘭芳說：“全托菊清這孩子照顧得好，我身體挺棒的。”聽后，周恩來對晉菊清說：“你媽當年為革命流過血，你和榮慶要待她好點。”晉菊清連連點頭。
　　周恩來還說：“你可是咱家第一個工人階級，又是農民的女兒，我還得向你學習呢。”晉菊清一聽急忙說：“總理，我向您學習！”
　　中午，在飯桌上，周總理問晉菊清：“孩子都叫什么名字？幾歲了？”晉菊清說：“老大1960年3月29日出生，當時正好趕上您到印度訪問，榮慶就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周中印；老二1962年12月20日出生，是女兒，出生時我婆婆夢見了茉莉花，她老人家就給取了個名字叫周小莉；三兒子出生時又趕上您訪問越南，就取名叫周中越。”
　　周總理聽后，笑著對鄧穎超說：“這名字起得不太好。”鄧穎超想了想對總理說：“那就給孩子改個名吧，從小到大依次叫周志勇、周志紅、周志軍。”周總理想了想說：“勇、紅、軍，好！就叫這名吧。”
　　走時，周恩來送給晉菊清一塊手表，鄧穎超送了很多自己的衣服、鞋子。
　　
　　四、總理安排，自己逝世后，在京的親屬參加葬禮，在外地的親屬留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不要來北京
　　
　　周家發生過兩件大事，一件是1976年1月8日周恩來去世，另一件是1992年7月11日鄧穎超去世。
　　1976年1月8日晚上，周榮慶一家正在吃飯，突然接到鄧穎超的電報，電報上說：“總理逝世，在京的親屬參加葬禮，在外地的親屬留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不要來北京，這是總理的安排。”
　　而就在周恩來去世前50天，68歲的王蘭芳去世。當天，周榮慶就打電話給伯父。當時周恩來重病在身，鄧穎超接到電話后，立即回電告訴周榮慶夫婦：葬禮一切從簡，聽從焦作市民政局的安排。由于當時沒有火葬場，晉菊清和丈夫含淚把母親土葬在焦作烈士陵園里。不久，焦作市有關部門指示：只要不是烈士和老紅軍，原先是土葬的，一律改為火葬。晉菊清一家立即行動，帶了個好頭。
　　
　　伯父去世后，晉菊清心里時常掛念鄧穎超的健康狀況，總想去北京看望她。但每次給鄧穎超寫信說想去北京看她時，鄧穎超總在回信中說：“你們都很忙，來回又要花錢，還是不來好。”
　　這次，晉菊清一個人去了北京。到北京后，晉菊清先見到大妹周秉德，秉德告訴她：“七媽病重得很，工作人員不讓外人見她。”晉菊清哭著找到鄧穎超的秘書趙煒，說她大老遠從河南來北京一趟不容易，不見七媽一眼，她心里難受。趙煒破例答應讓她見鄧穎超一面。
　　看到七媽瘦弱的臉上掛滿了病態的疲倦，晉菊清哭了。看到侄媳婦哭，鄧穎超說：“菊清，好孩子，不許哭。記住，今后無論怎樣，你們都要堅強些。榮慶和孩子們都好吧？”晉菊清含淚點了點頭。
　　晉菊清從北京回到焦作不久，丈夫周榮慶就病了，病中的周榮慶后悔沒有和妻子一道去北京看望七媽。帶著這個遺憾，1992年1月15日，63歲的周榮慶去世了。臨終前，周榮慶告訴妻子和兒女們，他死后，不要驚動病中的七媽和三叔三嬸及堂兄妹們，更不要大操大辦。晉菊清悄悄料理了他的后事。
　　周榮慶去世不久，1992年7月11日，鄧穎超也逝世了。晉菊清當時沒有得到中央的通知，她是從廣播中得知七媽逝世的消息的。
　　晉菊清領著三個兒女到了北京后，才知道是鄧穎超的囑咐，不讓通知外地親屬。鄧穎超的秘書趙煒特意告訴治喪委員會，讓他們隨周家、鄧家的親屬們一起參加鄧穎超的遺體告別儀式。
　　鄧穎超的葬禮結束后，趙煒把鄧穎超的部分衣物分給了周家、鄧家的親屬們留作紀念。
　　
　　 五、平凡的崗位簡樸的家
　　
　　晉菊清為人低調，從不以總理的侄媳婦自居。
　　如果不是當年王蘭芳病重，焦作“革命委員會”還不知道這個家庭住在哪。因為王蘭芳病重，周恩來才給焦作革命委員會打電話，當時找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與奶奶王蘭芳共同生活的周志勇的家，六口人住在一個十幾平方米的房子里。
　　周志勇回憶，他小時候，總是暑假或寒假跟隨奶奶去去北京，他一共就和周總理爺爺一起吃過兩三次飯。周總理太忙了，很少回家，有時候在北京待10天還見不到他一面。周總理要求他們在任何地方，都不能以他的親戚身份要求什么。
　　1989年，晉菊清退休了。現在，晉菊清一個人住在10平方米大的舊房子里，兒子們幾次讓她搬過去一起住，老人都不愿意，說自己身體好，在這里住習慣了。
　　晉菊清的家非常簡樸，屋子里擺放了一張床和一張簡陋的桌子。
　　2008年2月，在江蘇淮安方面的幾次邀請下，晉菊清參加了紀念周恩來誕辰110周年座談會。
　　座談會上，晉菊清母子向周恩來故居捐贈了周恩來總理和鄧穎超的生前遺物——這些衣領已經破舊的極普通的衣服。
　　周榮慶的三個子女中，周志勇是當地的一位干部，其他二人，一個經商，一個沒有固定工作。
　　1988年，周志勇作為焦作市政管理處的一名普通員工，被調到焦作市城管大隊工作。由于工作努力，2008年初，周志勇被任命為焦作市城建監察支隊支隊長助理。
　　周志勇的弟弟周志軍經營著一家企業，他連續五次在周總理逝世日時到周總理故居敬獻花籃。他說；“周恩來爺爺身上有很多優秀的品質，比如說，艱苦樸素、自強自立，還有互相關愛的家風，對我們的影響很大，讓我們的子孫后代受益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