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俄羅斯航天發射失敗頻發引發的思考

□ 李浩悅 陳 杰

從2010年12月5日“格羅納斯”M衛星發射失敗以來，在不到十個月的時間里，俄羅斯航天發射遭遇了4次失敗，損失了6個航天器。航天發射失敗事件每年都會發生，但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頻繁出現并不多見，本文對這些事件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和報道。

偶然性事件還是系統性危機？

航天是俄羅斯為數不多在世界上仍保持技術優勢的領域之一，其運載火箭技術更是處于世界領先水平，但是人們對俄羅斯航天的印象正在改變。近期的幾次發射失敗到底是偶然性事件，還是航天領域出現了系統性危機，這一問題在俄羅斯國內引起熱議。

在“進步”M12M飛船發射失敗后，俄羅斯航天局副局長維塔林·達維托夫在記者招待會上表示：并不認為俄羅斯航天領域出現了系統性的危機。俄羅斯中央機械制造研究院副院長尼古拉·巴尼奇金聲稱，俄羅斯在世界航天發射市場的領導地位暫時沒有哪個國家可以撼動。他強調說：我們的火箭故障率僅為4%，相比之下美國的故障率是6.5%，其他國家則更高。俄羅斯火箭最主要的優勢是發射價格便宜，用“質子”火箭向地球靜止軌道發射每千克有效載荷的價格約1萬～1.2萬美元，而國外的價格約2萬美元。2010年俄羅斯實施了31次發射，同年其他國家總共實施了38次發射，也就是說，俄羅斯去年的發射量占世界近45%。

攜帶3顆“格羅納斯”衛星的“質子”M火箭升空

盡管2010年的發射次數位居世界第一，但這也沒什么可自豪的。首先，2009年進行了32次發射；其次，2010年俄羅斯原打算進行40次發射，未完成的計劃達到25%。美國在2010年的發射次數只有俄羅斯的一半，但在太空中的衛星有400多顆，俄羅斯在軌衛星不超過110顆。在衛星研制方面，俄羅斯幾乎全面落后西方國家。由于電子技術落后，俄羅斯正在逐步擴大電子元器件的進口。列舍特涅夫衛星信息系統公司（ISS）第一部總經理維克托爾·卡辛科指出，每顆“格羅納斯”衛星都需要大約30%的進口元器件、配套器件和組件，其中特別是要大量使用美國Aeroflex公司的無線電電子線路。據泰勒斯·阿萊尼亞空間公司（Thales Alenia Space）主席和總經理說，自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該公司向俄羅斯15顆通信衛星提供了有效載荷。今年2月發射失敗的軍用GEO-IK-2系統大地測量衛星的無線電高度計SADKO是由法國泰勒斯·阿萊尼亞空間公司生產的。除了有效載荷外，俄羅斯是進口衛星平臺和有效載荷的最大買主之一。泰勒斯·阿萊尼亞空間公司生產的Spacebus 4000平臺是俄羅斯列舍特涅夫衛星系統公司快訊-4000平臺的基礎。赫魯尼切夫國家航天科研生產中心選擇歐洲EADS阿斯特里姆公司的Eurostar E3000平臺研制自己的衛星。而全俄電子機械科學研究所（VNIIEM） 為對地觀測衛星老人星-B選擇了英國SSTM公司的衛星平臺。

孤立地看，每次航天發射失敗事件都是偶然事件，但聯系起來，問題似乎不那么簡單。放棄制造自己的平臺，有效載荷及電子元器件大量進口，意味著承認國內科技的落后和工業的退步。衛星壽命短促，火箭發射頻繁出故障。不管怎樣，俄羅斯的航天工業不容樂觀。

“質子”火箭轉場

俄羅斯航天領域的風暴

在2010年11月30日，俄聯邦總統德米特里·梅德韋杰夫在聯邦會議的國情咨文中宣布，今后兩年將開始大規模使用格羅納斯系統。結果還不到一周的時間，就發生了格羅納斯衛星墜落事件。接下來的幾次航天發射失敗，更是引起了俄羅斯政府的極大不滿，一系列嚴厲的措施也相繼出臺。

“羅格特”火箭待發

高層領導換人

由于3顆格羅納斯M衛星墜入太平洋，“能源”火箭航天集團公司的副總經理、入軌設備總設計師維亞切斯拉夫·費林和俄羅斯航天局副局長維克托爾·列米塞夫斯基被免職，航天局局長安納托利亞·佩爾米諾夫遭到處分。由于GEO-IK-2衛星進入非設計軌道，俄羅斯航天局副局長安納托利亞·賽洛夫遭到處分。2011年3月，“聯盟”TMA21載人飛船因技術故障推遲發射，成為壓倒佩爾米諾夫的最后一根稻草。在4月底，已經任職7年的俄羅斯航天局局長佩爾米諾夫也離開了自己的崗位，前國防部第一副部長弗拉基米爾·波波夫金接替他的位置。官方對此解釋說，佩爾米諾夫已經65歲，到了任職的最高年齡。

今后幾個月，火箭航天領域可能還會有一些相關領導人被免職，例如對“快訊”AM4衛星發射失敗負有責任的赫魯尼切夫國家航天科研生產中心的領導人，拖延多顆衛星研制進度的全俄電子機械科學研究所領導人。

審計暴露弊端

俄羅斯媒體披露了格羅納斯項目資金支出不合理、與可疑的公司簽訂合同，抬高生產價格等消息。類似的消息就連總統也有耳聞，因此立即提出了檢查財務狀況的問題。俄羅斯審計院證實，在俄羅斯航天局確實存在貪污、腐敗等問題。檢查表明，在機關部門中財務破壞，預算資金使用不合理，聯邦計劃《全球導航系統》（即格羅納斯系統）約30%的任務沒有完成。審計院領導人謝爾蓋·斯杰潘塞恩認為，近期俄羅斯衛星及“進步”M12M貨運飛船發射失敗可能是財務破壞的直接后果，也不排除更換航天領導人與檢查結果有關。俄羅斯總檢察院也介入到接連發生的航天發射事故調查中，在2011年2月17日向調查委員會遞交的檢查材料，披露了聯邦航天局活動中違規行為，例如在實施發射時，使用了僅做過有限次測試的新研產品。

“質子”M火箭準備發射

強化監督管理

俄羅斯總理普京提出要求，要從根本上改變航天器的監督和驗收體系，而普京的新聞秘書進一步強調，不僅要檢查航天器的監督和驗收體系，還要涉及到其它環節，特別是發射前的環節。俄羅斯航天局已經臨時成立了一個由副局長希洛夫領導的委員會來具體制定整改措施和建議。“進步”M12M貨運飛船8月24日發射失敗后，俄羅斯航天局決定把原定于8月26日發射的格羅納斯衛星推遲到9月份，并對所有運載火箭、航天器的各組成部分和文件資料進行徹查。

如果說俄羅斯航天出現系統性危機有些危言聳聽，但也決不能認為這些事件純屬偶然。縱觀幾次發射失敗事件，根本原因都不是因為俄羅斯航天技術能力欠缺，更多問題出在監控管理方面。每100名攀登珠穆朗瑪峰的登山隊員中，總會有4名留在山坡上。對于飛往國際空間站的宇宙飛船來說，當前的風險大概也是這個水平。開展航天活動過去、現在和將來一直都伴隨著很高的風險，不管是技術成熟與否，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過去的輝煌不必驕傲，今天的失敗不必氣餒，太空探索的道路必須踏實謹慎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