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窗碎語

四川 伍榮祥

1

茉莉花開了，若清雅的女孩。然而，還有即將綻開的白菊、芙蓉、茶花與君子蘭……

馥郁而誘人。

這些讓人迷醉的物種，誰能說出她的前世與今生。

2

前仰后翻，我家飼養十年的小白貓以一種歡欣心情攀援而上，躺臥在陽臺的花架上懶懶地享受冬日的陽光。

一邊專注沉思，一邊氣定神閑。

一邊用前爪肆意將眼前的花瓣撒落腳下。

3

小小的枝椏，在花臺上孑然蹺首，而栽植它的主人卻早已離去，四周只留下陣陣清冷。

再也無人問津，聽說是緣于一場無名的瘟疫。

4

這是什么樣的季節，我面前這座川南式的老宅卻憔悴地嘆息著，并被無數干枯的竹椏拍打。

當秋風來時，老宅的墻面與窗欞在肅殺中漸漸泛黃。

5

樹欲靜而風不止。雪消融之后并非是春暖花開。

在窗前的街道與遠處的廣場深處，有一種習以為常又視而不見的事物總是橫置眼前，總是讓心底惴惴不安。

6

刮傷，是眼前的天空，而時光若溪流在嘩啦啦地響。

刮傷，皮膚被刮傷，大地被刮傷。

萬物都被刮傷，包括我們內心與長久隱匿的情愫。

7

席地而坐，無語。只有沉默與恐懼。

或許這是一場劫難，無法阻擋。

而城市與鄉村瞬間漆黑。

燭火在夜里靜靜燃燒，而我的林間有鳥在哭泣。

8

入秋的晌午，云朵平淡而沉重。

許多人沿路咳嗽；許多山羊卻在凹處徘徊。

明天是否有雨？我的云朵是否還會輕盈地高掛屋頂？

9

風暴會停止，該把急促的步履放慢一點。

雙眸垂下，讓內心的風暴平息，讓疲憊的眼睛漸漸習慣四周的事物。

放慢一點，用手指悄聲細數眼前的時光如何從林間緩緩溜走。

10

走入冬季，我的思念愈來愈潮濕，而夜也放慢了腳步，并把昨天的故事一點一點地無限拉長。

白晝退隱，人卻沉醉。

就讓遠處的河水順著想象慢慢地流。

11

近一點，再朝前一步。

只須片刻的忍耐，連短暫的呼吸也不要，最好以顫抖的手掌撫著生怕咳嗽的嘴唇。

什么也別問，也不要側身和扭頭。

12

今夜，寂靜無比。宅內的貓兒也失去耐性。

我想甩袖奪門而去，誰也不要阻撓和提醒，哪怕門外的喧囂后面潛伏著罪惡和危險。

奪門而去。當前腳跨出，后腳就不再退縮。

13

云朵、山巒、河堤和林間飛翔的鳥。

還有那條彎曲而通往老宅的小徑。這一切依然在夢中醒著，還有木質的玩具和母親和藹可親的笑臉……

四周蔥翠，天空泛藍。

你看，孩提時佇立墻頭的那只鳥，依然劃過屋頂之后又霍然飛回。

14

說閑就閑了下來，一片想象的綠將我彌漫。

雙臂無力，我若一只鳥在林間熠熠的陽光下獨自移步和啄食。

慵懶之后，卻將雙翅收斂。

15

我愿全部癱軟于無遮的草地。

如果月光作證，任長久的思念在溫婉中慢慢潮濕。

誘惑就誘惑吧！今夜我甘愿迷醉不醒。

16

在河灘，信手把一堆卵石壘起又推倒，隨后將沿岸細細水草一根根拔起又插入水中。

浮動與淌流，誰也不怨誰。

此刻，多想沿著長長的河堤再一次追逐或者駐足瞻望。

17

這里，窗臺上有一絲待寄的牽掛；

這里，信箋上有一句未完的詩行。

這里呵，有一朵已經綻放許久的花朵，并期待有人從指尖輕輕采擷。

18

這些遠方的沙子，活生生的。

靈性地撒滿大地，從不打擾誰。

來如風，去如風。若秋葉墜地，沒有一點微響。

19

玻璃之外，有閃爍的藍。

以無形的手勢尋覓，我觸到了蒼涼之上的沉浮。

我還看見水里透明的云朵和夢里想象中的那只鳥……

20

在站臺，在密密麻麻的城市人流中，我們擦臂而過，像昨夜窗前飄走的那縷光亮。

不期而遇，在這陌生的地方。

我記住你眼神里驚詫的一瞬，還有我向窗外輕輕的揚手。

21

雙手無放，我攤開桌上的稿箋。

左手寫下昨日的苦澀與磨難，右手寫下明天的無望與憧憬。

一陣風來，最后寫下承受和退卻。

22

十二只風箏在空中飄動，鮮艷艷的。

是鳥非鳥。我的想象和夢也在移動，還沿著高處塔形的屋頂隨風晃來晃去。

再次仰望，只有空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