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天（五章）

山東德州職業技術學院 岡居木

在冬天

我走過初戀時的小橋，橋下的流水已不再溫柔。

我看見那口齒鋒利的冰凌，正磨礪著一個婦人淘米的手。

我走過從前的一棵樹，青春的葉子一一落盡， 鳥巢裸露而出。

那枯瘦而彎曲的枝干，多像一條回家的小路。

我走過一堵矮矮的土墻，他一面抵擋著風寒，一面蓄積著溫暖的陽光。

一只羔羊正在咀嚼著什么，仿佛墻上長滿了過冬的糧草。

我走過冬日干涸的田野，麥苗在寒氣中微微泛黃。

我看見天空用只言片語輕易地打濕了他們的睫毛……

懷念一場雪

漫天的羽毛，長出無數快樂的翅膀。

堆雪人、滾雪球、打雪仗，清貧如水的日子，一場雪，讓童年把玩出了多少花樣。

從農事中閑下來的大人們，多像那些雪地上的麻雀，最懂得糧食的珍貴。

他們乘坐一句農諺出行。掃雪的姿勢，就像是正在領取來年的收成。

一場大雪，給人們送來了滿足的白金。

在這個越來越溫暖的季節，誰能留住那一場雪，

誰又能拒絕另一場更大的雪？

誰能告訴我：

人食什么不老？雪玩什么不化？

冬 日

父親，你坐在冬日的屋檐下，把心事高掛成墻上的一把瘦瘦的鐮刀，青青的麥苗正從你的心里涌向村外的田野，去迎接一場遠道而來的大雪。

父親，冬日的溫馨彌漫著金蘋果的芳香，煙草是你生命中金黃的肺葉。你大口大口地吸著午后的陽光，手中托著的煙袋如明明滅滅的太陽，看上去如星星般遙遠。煙霧繚繞的沉默里，你如坐禪房，又在熟念如珠的腳步。

父親，冬日的屋檐下，你冰凌一般通體透明，幸福正從你額頭的深處，滲出滴滴汗珠。遠處，有大紅的花轎如火飄來，刺耳的嗩吶聲還原了你青春的榮光。你滿臉紅暈地站在河邊。你知道，母親就在河的對岸。父親，那是一條幸福的河流，你信手就把它束成了腰間的一條紅腰帶。從此，段落分明的四季，在你強悍的肩頭上格格拔節。

父親，那是一段多么紅火的日子啊，你讓黃牛拉著犁鏵唱歌，歌聲落地就是一地的莊稼，一地的鮮花。你讓秋天懷揣你足跡的印章，在風雨的走廊里，闖過一道道關卡，你讓床頭滿囤的糧食，點亮所有的日子，輝煌你的生日。

父親，日子過得真快啊，庭院的那幾棵小榆樹已經長得很高大了。此刻，他們正靜靜地在你的沉默里鍍金，風鈴一樣的榆錢，空曠了冬季的山梁。父親，犁鏵正依墻而立，散發著迷人的香氣。你的一聲咳嗽如沉重的石頭，掉進了沉默的井里，濺濕了大片大片的陽光。

父親，起風了，風送來了田野里麥苗手舞足蹈的消息。大雪即將來臨，莊稼正慢慢從你的心田，爬上你頭頂的那片開闊地，在你銀白的火光里，他們正漸漸高大而明亮起來。

父親，是風接走了那顆太陽嗎，你低下頭，在母親為你縫制的布鞋上，重重地磕著滾燙的煙鍋，那聲音的刀刃，割斷了冬日最后一縷陽光。父親，你的臉色很蒼白，是那隨風而逝的煙灰讓你想起了什么？你起身進屋的那一瞬間，冬日的庭院，顯得是那樣蒼涼而冷落。

寒冬里寫到青草

請先讓我寫寫骨感的枯枝，落葉一樣流浪的鳥，撥開凌亂的雪被向草地覓食，草木筑起過冬的巢。

然后我再寫寫牛羊，那些食草的動物。

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店里，它們卸下身體的各個部分，成為人們手心里的寶。

之后我要寫到毒藥，心生的罪惡，遠比摧枯拉朽的風令人膽寒。

唯利是圖的滲透，殺草取綠，蒙混過關。

最后，我要寫寫鋼筋水泥。

它們把草地團團圍剿，以百米沖刺陷入無土栽培，陽光誤入溫室，忽略了四季更替。

另外，我不能不寫下我，木本動物，似人非人。

冬眠在飽暖的碉堡，沿著溫暖的管道，是否還能找回最初的那根稻草。

很久沒有雪的消息

很久沒有雪的消息，南方的冰凍滯留了雪的影子。

雁字一去杳無音信，家鄉的河流干裂了嘴唇，雪聽不到嬰兒的啼哭。

很久沒有雪的消息，北國的姐妹仿佛異域風景。

湛藍的夢境下，都是與雪相擁的日子，金黃的憧憬深陷滿足的快樂。

很久沒有雪的消息，雪是否藏在我們常嬉戲的游戲里。

我想在冰凌的玻璃窗上，畫出雪可愛的模樣，卻流下了兩行長長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