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河流

河北 商艷燕

十二月的河流，像是季節里最后一首凝重而厚重的詩篇，在寒風的腳步中，訴說自己久遠的心事，并試圖將時光凝固。

我的城市，四季有著不同感受的風，春天，它像一面旗幟闖進城市的大街小巷，飛進每個人的心中，來得張揚而歡喜；夏天，它像戀愛的少年急著在愛情中洶涌它的情懷，來得熱烈而多情；秋天，它像一列劃過天際的鴿哨，將晴朗的日子唱得湛藍湛藍，來得飽滿而清爽；冬天，它卻像一位時光老人的巨手，收留了一年四季的夢想，來得持重而蒼涼。

風是城市的音符，河流就是那閃爍著光芒的樂譜。冬季，風從河流上撥響季節的弦子，小草怯怯地藏進大地深處，睡一個長久的夢。陽光靜靜地藏在云層后面，露一個靦腆的笑容，大樹褪去紛繁的衣裳，微微的笑意中卻是歲月的風霜。是的，似乎所有的腳步都在驀然回首。似乎所有的舞蹈都突然在一瞬定格，似乎所有的音符都戛然而止。河流終于停止它終年不盡的喧嘩，像一個突然沉靜下來的孩子，淚光閃閃地與你訴說它成長的心事。而我，停住匆忙的腳步，在風中懷念季節里所有燦爛的畫面。

我的城市，留下的腳印越來越多，從城南到城北，從城東到城西，河流記載著我逝去的無盡光陰，在這所有的穿梭里，它究竟還能記得多少關于我的往事？而我住得越久，就越相信，它早已成為了生命中的第二故鄉，它一定早已深深地將鄉愁植在了我的夢中。住得越久，越思念，愛得越久，越留戀，即使，風一次次將我的窗臺吹滿塵土，我曾那么厭棄著它所帶來的煩惱，可是那一年的那一天，我卻突然明白，這些忙忙碌碌的日子，正是我生命中消磨不掉的光陰。指尖在窗臺上劃過，小小的圓一圈又一圈，像是孩童般的游戲，其實一直有著早已習慣的歡愉，只是我一直在忽略著，想象逃離是最好的解脫，但無論城市還是塵土，都有我抹也抹不去的過往。

我在風中想念關于一條河流的變遷，它是怎樣從榮到枯再從瘦弱到豐滿，它的心上一定裝滿了時光所帶來的感嘆，那些孩子一轉眼就成了大人，那些戀愛一轉眼就走進了婚姻，那些青春一轉眼就成了老年，小小的城市小小的河流小小的橋，承載了多少悲歡離合的人生？

河流，總是那樣默默地看著世人，世人卻看不出每一朵水珠里不同的顏色。是的，即使分別，還會再相遇同樣的喜歡嗎，即使揮手，還能再相遇同樣的思念嗎？河流啊，請收留我純潔的淚，收留所有關于季節里的每一個寓言。今天的風，我不知哪一天還能再撫摸，今天的河水，我不知哪一天還能再相逢，今天的思念，我不知道哪一天還能再流連。

十二月的河流啊，即使你凍結了纏綿的表情，我卻依然能夠聽到你內心，關于愛關于等待關于未來的，最熱鬧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