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拾起的花瓣（三章）

四川 莊 劍

梨花的誘惑

你，帶著白色的神秘和誘惑，支撐起一樹的生命與歲月。

花瓣在半明半寐的夢境里盛開著。

愿意與我合影嗎？我問，你不語。

我在你短暫的花期里觸摸你的骨感。

你不語，可我仍要與你合影，因為我把你的無語理解為默認。我太想讓你的燦爛留住我已經不再年輕的青春。

水墨畫般的村舍與山巒是你的背景，所以，你生長的欲望像風的速度，憧憬著果實累累的枝頭。

游人漸去，西去的夕陽襯紅你雪白的嫵媚。

我的那片嫩葉，已隱現于你的身后。

風，帶著你的暗香，潛入思想。像一封柔情款款的信輕輕地投遞到它的歸宿。于是，人生不再有奢望，我的心事，已被一樹梨花，無語地素白。

我該是一棵梨樹

滿樹的梨花，說白就白了。

在花間漫步而行，我把自己化為一棵樹，一棵開滿花的梨樹。

在寂靜的曠野中，我用感覺與梨花無聲地交談。體味著純凈的透明。只有蜜蜂，在我們之間飛來飛去。

悄然無聲的語言無須翻譯。我輕輕地告訴蜜蜂，不要打破我與梨花的默契。

這默契實在太美，像那只從唐代走來的花瓶。

你沒有如蘭的香氣，我仍然看見你花瓣上的詩篇，翩翩而降，徐徐而落。

梨花，你讓我愛上了深沉的抒情。

對我來說，兩鬢的白發(fā)就是我開出的梨花。

花結出的果子，名字叫詩歌。

寫給梅硐古石林

本來，你是什么樣？

誰也不知道。像五億年前誰也不知道會孕育出現在的你。

在暗暗流逝的時間的斑斕里，你積蓄著力量。

但是，五億年前的你，是什么樣，我知道。

教科書很緩慢地告訴我：

是水，是咸咸的海水將你浸泡。

五億年前的星星與五億年后的星星在同一片天空下隱秘地閃爍。

你的峰巒，果真是水浸泡的嗎？

我更不知道。因為我不能懷疑：

在虛偽的天空，似水的柔情敵不過鋒利的刀刃！

長吧，在歷史的長河中，慢慢地長！

誰也無法阻止你五億年的忍耐。

縱然是墨一樣漆黑的漫漫沉寂。

縱然是那些年年水靈靈上市的時令竹筍。

面對你或偉岸或秀美的身軀，我只想告訴你：

無論陪伴你的是五億年空寂的沉默，還是亭亭玉立的根根修篁，抑或是那些來了走，走了來的熙熙攘攘的游人。你在我的眼中，都是永遠不變的風景——

一片峻拔而靈智的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