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已經消失或即將消失的漁村（組詩）

王玉梅

你飛走，還會不會回來——填海工地問海鷗

對不起

為這無奈的驚擾

當千年淤泥吹塑成鮮花

你的故居

無法申報成文物

所以

不能用喬遷一詞

恭賀

飛走

別無選擇

此刻

與這金褐色的

露著筋骨，泛著波紋

滲著潤滑，透著靈性的海灘

含情脈脈地作別

你一定心痛

會有指定的棲息地

為你花花綠綠

但遷徙接受引導嗎

往哪飛

你還是自由的

好在還有聰明的太陽

為你送行

魔術般

把天變成藍藍的水面

讓只屬于海的你

擺一個魚的造型

在天上游弋

讓你的作別

浪漫成詩情畫意

使我疼痛的心

咯噔

暖了一下

馬燈·草帽

這是一位

82歲老船長的珍藏

兩只馬燈

一頂草帽

見證老村的歲月

一雙刻錄著海浪的粗糙的手

撫摸著村史的章節細節

又見驚濤、雨雪、酷熱、風霜

還有勞作的艱辛，收獲的喜悅

馬燈、草帽

在漁民心里不朽

若干年后

依然能

滴出熱汗

斷裂

斷裂

與這六百年的漁村一起

帶著春雪的眼淚

一起抗議

撫摸著你

似乎聽到咔嚓的巨響

手在顫抖

心在流血

這致命的一擊

讓歷史

斷裂在你的第多少個年輪上

我數著

數得淚流滿面

抱著你

讓我的淚融入春雪吻你的傷口

知道無法愈合的是野蠻

依然親親地抱著

期待著你的根須

一點點把嫩綠

送上傷痕累累的枝頭

祭海敬香

一炷香，感恩德

一炷香，燃希望

一炷香，點心語

一炷香，訴衷腸

無數雙手

伸出漁家的質樸情懷

無數顆心

把通向四方的路點亮

走了

有了高樓

沒有了村莊

走了

有了鈔票

沒有了老鄉

沒有了漁民的大海啊

你會孤單嗎

兒女會常回來看你

走多遠

都把故鄉捂在心口上

寫給祭海的大娘

淚

就這樣化成酒滴

滴滴入海

這一別

就是600年啊

不哭

也一夜白頭

把四個蘋果暖在心口時

心說

故土雖離

海還在

所以

你以獨白的方式

出現在祭海的時辰里

拈一柱香

把海的恩德繚繞給

浮躁

祈禱安和淡定

祭酒·告別

海水釀的日子

醇香在日子的搖曳中飄灑

盡管不住高樓

也醉得出笑容如花

今天

一塊村碑

在600的節點倒下

這樣的告別

不知哪里是家

別了

我捕魚摸蝦的海

我駕船遠航的海

我劈風斬浪的海

我魂牽夢繞的海

我和我的一壇老酒

給你跪下

請允許我把我的村碑背走

這樣才可以每天與海鷗對話

只是要拜問我的先祖

故鄉的新歌謠

聽得懂嗎

深情回望

一位不知名的小姑娘

就這樣，為我

深情地回望了一眼

就在最佳角度

留下了這古老海灣永久的紀念

還有，她的快樂，我的酸楚

來旅游的她

不會看到村委會前拆遷的告示

最后的漁家游

讓她在句號前

與美麗的港灣小憩

帶走她和家人

對大美的

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