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型期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文科發展途徑探析*

李石勇，關芳芳

(華南理工大學，社會科學處，廣東 廣州 510640)

目前，我國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文科發展歷經服務于理工類發展的第一階段、明確目標獨立發展的第二階段和形成特色走向成熟的第三階段之后，開始邁步走向鞏固優勢、發展創新的第四階段。在這一華麗轉身的關鍵時期，很有必要理清目前文科發展存在的問題、深入挖掘其根源性因素、探討轉型期的文科發展路徑，為理工類研究型大學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奠定良好的基礎。研究型大學是一個國家的科技和社會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產物，是高等教育適應社會需要，在不斷推動社會進步過程中，自身發展形成的一類大學形態[1]。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是指以理工類學科為主的研究型大學。就我國的國情而論，可以將進入“985工程”的理工類高校列入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范疇。

一、 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文科發展現狀

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理工類研究型大學進入了建設文科的高峰期，各高校對文科進行大規模建設和投入。或是通過合并其他高校，文科學科達到基本齊全； 或通過新建大量文科學科，具有較為全

面的文科學科規模和體量。通過對幾所“985工程”理工大學*調查的學校有： 清華大學、中南大學、華中科技大學、重慶大學、華南理工大學等調查發現，文科學院數量一般占學校總學院數的1/3左右，文科教師隊伍在600人以上，具有省級文科基地，學校近年對文科建設的投入較以往有很大增長，文科實到科研經費增長較快。從以上數據可以看出，理工類的文科發展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成績，這些理工類大學實際上已經轉變為綜合性大學或正在向綜合性大學轉變，文科發展已經成為學校整體發展的重要部分。要建設高水平大學和一流大學，必須建設高水平和一流的文科，已成為理工類研究型大學必須經歷的階段。但要完成這個過程，文科的發展還需要一個過程。

1. 與同層次的綜合性大學和傳統文科高校相比差距較大

通過表1的數據比對發現，作為國內一流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清華大學，雖然其文科發展成績斐然，但仍與其學校整體實力差距較大，其它同類型高校更是如此。相對于同一層次的傳統文科高校和綜合性大學，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文科發展仍然較為落后，很多發展指標存在較大差距。

表1 部分“985工程”高校人文社會科學建設現狀對比 單位：個

數據來源： 根據中國高校人文社會科學信息網(教育部下屬網站)2009年公布數據整理。

2. 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文科缺乏特色和層次，呈現同構性

建設文科的非理性熱潮導致各高校文科設置結構趨同，缺乏特色和層次。建國后，我國大學發展照搬蘇聯模式，導致重理輕文、分類過細、過度專業化。 近年，為了彌補文科發展的滯后，各高校大力發展繁榮哲學社會科學，但卻沒有做好分類分層發展規劃，理工類高職高專、一般本科、重點大學、研究型大學的專業設置門檻差別不大，出于教學的需要這些高校紛紛開辦大同小異的文科專業，學科建設布局、講授內容、科學研究等沒有特色、大同小異。另外，理工類高校增設文科專業的低成本也使得其專業設置一哄而上，這些高校新設置文科專業的通常做法就是引進數名教師執起教鞭、騰出一些教室用來上課就開始招生，不需要精密的儀器、復雜的設備、大筆的投入就解決了學校的擴招壓力，但同時也將文科發展推入“大而全”的兩難境地，真可謂“按下葫蘆浮起瓢”。

3. 學科設置不能跟上社會發展的需要

部分高校在新建學科方面也不同程度地存在“揠苗助長”的心理，沿著既有的體制興辦新學科、新專業，忽視社會需求，為追求成效貪多求大，不經過充分論證就組建新學院，一些文科學院分了又合、合了又分，導致“先天不足”的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文科發展“后天失調”。另一方面，社會真正需要的新學科發展卻困難重重。例如，在新興學科和交叉學科方面，相當一部分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沒有充分利用理工類的強勢學科背景，文理交叉融合意識淡薄、學科交叉動力不足，缺乏學術交流平臺的難題。

4. 缺乏大師和高層次科研成果

高層次人才作為文科發展的核心資源，具有不可替代的名家帶動效應，然而，與綜合性大學和傳統文科大學相比，理工類研究型大學在高層次文科人才的擁有量上仍然處于劣勢地位。理工類高校的文科學科建設時間較短，人員科研能力相對較弱，往往缺乏出類拔萃的科研人員對團隊成員進行醍醐灌頂式的教育和引導，老中青科研人員的互助停留在經驗傳授的層面上，難以形成傳幫帶的科研梯隊和形成自身的人才培養機制，為發展文科而引進的年輕教師很難在短時間內產出高水平科研成果。師資力量薄弱、高水平科研成果缺乏，已成為制約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文科發展的瓶頸。

二、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文科發展困難之根源性因素探析

1. 文科在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非主流地位難以改變

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本身的性質決定了文科不可能成為學校發展的主流，文科建設工作不可能與理工學科相提并論。近年來，理工類院校基于向綜合性大學發展的現實需要開設了文科專業，但其傳統優勢仍然體現在理工類方面，學校的重要工作都是圍繞理工類學科的發展需要展開的，在不影響理工類發展的前提下才會支持文科。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文科發展晚、起步低、本身的水平和力量有限，文科在學科成長速度、科研成果產出數量與質量方面仍然難以與理工類比肩而立，自然也就“人微言輕”。文科發展的歷史性因素決定了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文科難以取得與理工學科類似水平的成績，學校領導層短時期內也難以通過文科發展取得出色的政績或交出一份令人滿意的答卷。此外，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普遍存在文科學術大師匱乏的現象，沒有高瞻遠矚的學術巨人為文科發展指引方向，也沒有底氣十足的領軍人物代表文科教師向學校管理層發出有份量的聲音。因此，短時期內文科很難成為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發展主流。

2. 文科本身的發展規律和學科特點決定文科發展需要一個累積過程

“十年磨一劍”是許多文科學者做學問的生動寫照，正是由于文科自身的發展規律決定了這種現狀，也決定了文科不可能實現“大躍進”式的快速發展。文科的學術成果主要表現為個人對社會、文化、人生的獨立思考，這一思想形成是一個需要時間累積和學術積淀的緩慢過程。然而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應用文科是學科建設的主流，由此也容易滋生急功近利的浮躁學風，現成看得見摸得著的實惠往往誘使部分教師追求利益最大化，忽視學術本身的要求，對文科發展有百害而無一利。此外，文科學術氛圍的營造、學術傳統的培育、人文精神的凝練過程也絕非朝夕之功，它們濡染科學研究的所有方面，又與學校的全面建設緊密相連，并不是靠開辦一些講座、舉行幾場沙龍所能形成的。此外，大學校長的精神風骨、學校領導層的執政智慧、政策延續的優良傳統、學術探求精神的完全培育，深厚廣博的人文關懷等都與文科發展直接相關。因此，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文科發展任重而道遠，假以時日才能看到順應學科特點發展的文科繁花似錦。

3. 目前文科的發展環境不能滿足文科快速發展

部分理工類高校沒有從根本上意識到發展文科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文科發展仍停留在缺少政策引導和制度保障的自發發展階段，普遍缺乏對學科建設、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的發展規劃，在文科發展上奉行典型的“鴕鳥政策”，即只有“建設一流”的大目標，卻沒有具體可操作的細則與規范；部分高校制訂了發展戰略和規劃，卻很難付諸實施。經費投入方面，正如《中國高等教育》總編陳浩曾說的那樣，一些理工類大學的文科在夾縫中求生存，發展可謂困難重重，可以說是說起來重要，忙起來忘掉，分配經費時擠掉，這樣的現象還比較普遍[2]。從文科學科建設、課程設置到學術資源的分配、購置文科圖書資料等，學校對文科這種“擠牙膏式”的投入嚴重挫傷了文科教師的積極性，也極大制約了文科的快速發展。理工類研究型大學的縱向管理體制并沒有隨著文科的發展而改進，普遍沒有自成體系的文科管理政策。 如在科研成果評價方面，不考慮文科的學科特點和發展規律，沿襲理工類標準執行，存在“一刀切”、過度量化、評價周期短等現象； 在職稱評定和對文科教師的認同上存在過度重實際、重功效、目光短淺等管理誤區。另外，現有的校內管理制度大多是針對理工類的特點制定的，文科發展“無法可依”，從而導致各學科之間壁壘森嚴、學術交流合作的平臺不能建立。受管理體制的制約，人才培養、人才引進等人才建設舉措嚴重滯后。

三、實現轉型期文科快速發展的路徑選擇

理工類大學文科的發展必須在整個制度完善的基礎上，根據本校的實際和學科優勢有所為，有所不為，堅持特色，強化優勢、集中資源。理工類大學文科在發展路徑選擇上，可能面臨很多機會，但要找準一條能實現快速發展的道路。 通過引進領軍人才帶動整個學科團隊水平的跨越式提升，以面對社會需求為導向、解決國家和地方政府的問題為目標、“融入發展促發展”的方式、做大做強自己的優勢和特色，不失為實現轉型期文科快速發展的路徑選擇。

1. 堅持準確定位，長遠規劃，立章建制，為文科的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理工類研究型大學興辦文科，必須進行觀念上的反思，對為什么發展文科、怎樣發展文科要有深刻的認識，要高度重視文科發展，采取有效的途徑和方式發展文科。首先，學校領導要從理念上明確文科發展在學校向綜合化、研究型大學轉型進程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準確定位文科在學校中的地位，把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同自然科學研究平等看待，而不是將它作為一種裝飾或點綴，附庸于理工類學科發展之上； 其次，要為文科發展制定長遠的發展規劃，形成戰略目標與戰術布局相結合的規劃體系； 再次，應建立適合文科快速發展的制度體系，制度是確保文科健康發展的保障，只有制度明晰，由制度衍生的管理體制、管理職能才能有效地發揮作用。最后，必須在具體的舉措中落實文科發展的各項指標，如為文科發展營造寬松自由的學術氛圍，按照文科自身發展規律和學科的特點建構學科體系，建立由學校領導擔任負責人的文科發展小組，對人才引進、資源分配、制度建設等進行宏觀指導，改變傳統的理工類思維方式和定量化、模式化和經驗主義的評價體系等[3]。

2. 堅持以社會需求為導向，突出優勢、特色發展

根據目前理工類大學的現狀和特點，此類大學的優勢和基礎在于應用研究，以及與理工學科的交叉學科研究，因此學校在學科布局時應堅持“有所為有所不為”、“優先發展成熟的優勢學科，以先發展帶動后發展”的戰略。作為理工類高校發展文科的成功范例，清華大學走的就是應用先導的路子。清華大學胡顯章教授曾在一次訪談中說到，清華的應用型文科在過去的十幾年中取得了較大的發展，從教育部2007年批準的一級學科國家重點學科名單來看，清華現有文科一級重點學科有2個，分別為管理科學與工程、工商管理； 二級重點學科3個，分別為數量經濟學、專門史、設計藝術學，而基礎文科更需要積累，要形成自己的特色和隊伍需要更長的時間。依照胡顯章教授的理解，當文科發展培養出一批應用學科后，就應該“回來扎扎實實地搞基礎學科”。二是理工類高校的文科發展不能一哄而上，要實行“強強聯合”，在基礎保障條件做好的情況下大力扶持重點專業的發展。讓人們只要一提起這一、二個專業就自然而然聯想到該校，只要一提起該校也就自然而然聯想到這一、二個專業[4]。通過優勢專業的支撐在某一學科領域取得話語權，創出自己的品牌，有了話語權才有主動權，才能參與所在學科中的主流對話，把握本學科的前沿學術動態，保持領先優勢，從而對本校文科發展起到以點帶面的推動作用。三是要大力發展交叉學科，走特色發展之路。《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發展哲學社會科學的意見》指出： “加強哲學社會科學傳統學科、新興學科和交叉學科的建設。”，“要積極扶持新興學科、交叉學科，使之成為哲學社會科學新的生長點，帶動哲學社會科學的更新發展，要推進哲學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的交叉滲透，推進哲學社會科學不同學科之間的交叉滲透”。理工類高校的文科發展捷徑也在于培植與工程、科學及數學直接相關的文科，發展交叉學科對于充分發揮理工類背景優勢、尋求新的學科增長點、提升學校文科建設水平和核心競爭力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有自己的特色就永遠不會落伍。例如，華中科技大學的新聞傳播學與信息學科大跨度交叉，率先創辦“網絡新聞傳播”專業； 哲學系將生存哲學、科技哲學與生命倫理學研究交叉，樹起“生存哲學”研究的旗幟，為國內學術界所矚目。

3. 人才是發展的關鍵，引進學科領軍人才是實現文科快速發展的重要途徑

理工類大學辦文科，人才引進是非常關鍵的環節，是實現快速發展的重要途徑。而通過引進領軍人才帶動整個學科團隊水平的跨越式提升，是增加整個學科力量和提高學術水平的重要途徑。理工類大學因為歷史積淀比較短暫，缺乏學科發展的領軍人才和凝聚力強的科研團隊。各院系的教師因研究方向不同缺乏有機的整合，即使文科基地和研究所的研究隊伍也較散亂、缺乏集中的研究方向和領域，難以承擔國家重大戰略需求、解決重大問題。要想實現跨越式發展，必須大力引進高水平人才，組建文科創新團隊[5]。通過學科領軍人才的加入，把分散的力量凝聚起來，集中研究領域、形成研究特色和優勢。此外，世界著名理工大學成功例子也佐證了領軍人才的重要性。這些學校薈萃了文科領域的著名專家學者，其中不少是學科泰斗、杏壇精英，有的甚至是諾貝爾獎獲得者。他們開創性的科研和優秀的教學為后起的文科增色不少，吸引了更多的文科人才，推動著文科在理工大學的迅速崛起與發展[6]。

四、結 語

就大學發展而言，文科在培育學生人文素養、增強學校綜合實力、提高學校知名度與美譽度、服務經濟與社會發展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無疑，文科在一所大學的重要意義和作用是無法忽略的。一流的大學必須擁有一流的文科學科，已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同時，世界知名理工科大學的文科發展經驗也表明，文科的快速發展是理工類研究型大學向高水平、綜合性大學之路邁進的助推器。在轉型的關鍵時期，理工類研究型大學必須理清文科的發展思路、明確文科發展在學校工作中的定位，堅定發展文科的信念，強化文科的發展特色和優勢，通過長遠規劃、建章立制、把握社會需求、引進高層次人才等有效措施推進文科的崛起，為建設綜合性、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奠定堅定的基礎。

參考文獻：

[1] 張弘. 理工類研究型大學文科建設研究[D]. 大連理工大學碩士論文，2005，P1.

[2] 盧麗君. 走有特色的文科發展之路——全國理工類高校繁榮哲學社會科學研討會綜述[N]. 中國教育報，2005-11-11(5).

[3] 石敦國，鄭宏宇，張忠義.理工類大學文科發展的問題及對策研究[J]. 臨沂師范學報，2006(12): 121-124.

[4] 唐秀平. 關于理工類院校發展文科的幾點思考[J]. 科教文匯，2008(9): 5-6.

[5] 謝中起，張忠義.工科院校綜合化進程中的文科發展模式[J]. 北京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1): 14-17.

[6] 徐警武. 世界著名理工大學發展文科的經驗[J]. 理工高教研究，2005(1): 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