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利娜詩歌

■錢利娜

困 獸

秋蟬嘶鳴，打開眾生

隱匿的辛酸

絲絲縷縷，如暗渡陳倉

露珠們

正舉著自己的身體

從一片葉子到另一片葉子

破碎又合攏

更像是救贖

為了尋找事物背面的光

讓枯萎的樹冠

升起新的可能

它滾動著，又害怕掉下來

成為泥淖本身

它無法安全著陸的眼神

突然觸摸到了我

節奏

把靈魂的一半

租給痛苦

它黑色的翅膀

一次次撲打我的臉

我走一步，它就冷冷地看我一眼

它，成為終日的節奏

它，是我顫抖的親人

搖動著倒扣在我身上的夜晚

它，閃著鐮刀

刨開我身體里的某一個入口

它，埋下根

制成絲竹

一聲疼，一聲痛

用禮樂，消磨著傾聽它的水流

消磨著那個站在水邊總是走神的我

此時的我，離世界很遠

思華年

山巒之上，落日舉行盛宴

在受寵的嘴唇與天鵝的哀鳴之間

她對一切的渴望逐漸逝去

那往昔，夜鳥啄著他未知的情欲

那多變的戲法像舊螺旋槳

旋轉著她受驚的日子

他的情欲，是一尾魚

撲騰于她胸中的池塘

打碎萬千星光

他以此搜索著療傷的地圖

他的情欲，是孤獨的錦瑟

彈奏她靈魂里擰小了的火

讓隱藏的事物一一顯現

那往昔，他指上的一根根弦

像折斷的麥秸

她躺在田野上，愛得一望無際

抵 達

一條河

自東向西，在浮萍上記載道路

她指著它說：“就在岸邊

他像一匹馬，飲她胸前的晨曦

一只麻雀上上下下地飛。”

現在，她一個人走，鳥還在叫

那條河還在她身體里

日日夜夜地流

她洗凈雙手，寫一封信

上面寫下他的地址

但沒有郵戳

她的筆跡潦草

恰似愛恨，是人類說出的

最模糊的言語

她說：“世上所有的路不用于抵達

而用于告別。”

人群奔流而去

仿佛超度

天長日久，眾生平靜

她變成信件本身

只寄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