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魂靈的名義(組詩)

■凌 翼

我們在字典里安眠

所有人的名字都住在字典里

我的 你的

我們的名字住在同一本書的不同頁碼里

卻可能永遠不能相遇

所有人都住在一個地球上

我 你

我們都住在同一個球體上的不同板塊上

即使相遇 也可能永遠不相識

我們寫詩

把那些不同頁碼的字聚合在一起

裂變成疼痛與歡笑

讓同一本書里不同頁碼的字相遇在同一首詩里

我們旅行

從各自所處的板塊出發

換乘不同種類的交通工具

終于相識在同一球體上的同一地點

高速列車 穿行在浩瀚的現代字典里

星球轉動 刻下我們浪跡的足痕

四目相對

原來 我們是字典里靠得最近的字

今晚

親愛的 我們在字典里安眠

以魂靈的名義

魂靈不出聲 它們喜歡安靜

在森林里 魂靈就是樹葉

在天上 魂靈就是星星

在我和你之間

魂靈就是夢境

一場盛宴 所有人的魂靈飄到了糧食與露珠上

星星是誰的魂靈

樹葉是誰的魂靈

前世今生怎樣演繹

今生能相握 為什么要等到來生

不要忽視每一個細小的生命

它們的魂靈同樣珍貴

我敬重螞蟻

它們微小的身軀

主宰著地球上鮮為人知的秘密

它們負重前行

成為無數魂靈的典范

樹站的位置也許永遠不會變化

但魂靈會飛到遠處去安慰孤苦的同類

讓孤單的魂靈變化成森林

看見任何一棵樹

就會想到我們相逢時倚靠的那棵

香椿的芽吐出魂靈的舌頭

我們彼此愛上對方

那一刻

森林的每一片葉子都可以作證

以魂靈的名義

洪荒年代

這天月亮像面銅鏡

它高掛天上

幾顆星子散落在天幕

是它的陪襯

所有的美好都成為遙遠

有的在天上

有的正朝相反的方向飛馳

這個冬天的雪還沒有落盡

但徹骨的冰冷凝結成離別

不該來的車來了 把你載向未知的路途

且行且吟的我仰頭望天

我發現美麗異常的月亮 特別圓特別亮

不知經過多少時間的擦拭 裝扮與淘洗

只為了此刻 我的出現

我要你看天上

你說天上有什么

我說你看看就知道

汽車也是靈性之物 恰巧剎住

一車的人全都看到天上那輪圓月

你說本來屬于我們的秘密

現在被全世界分享

如果這個世界突然沒有了信號

比如手機丟失 你還能找到我嗎

我大聲說 天上有月亮 有月亮就能找到你

一扇窗戶打開

又一扇窗戶打開

整座城市的窗戶都被我的嗓門喊開

在一條干枯的河道上漫步

裸露的石頭與遙遠的月亮勾勒成洪荒年代

此刻 我羞澀如螞蟻般的聲音

你故作沒有聽見

但石頭可以作證 月亮也可以作證

我所說的

石頭與月亮 全部聽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