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與葛里戈拉

■史鐵生

回家的路與葛里戈拉

■史鐵生

回家的路

寒冷的火焰和熾熱的冰霜

好吧，我把牛奶都給他們

我容忍他們傷我的心

為得到一點利益而開心

我不要他們悔過

我過著好人的日子

不詛咒，不做惡。很多年了

很多年以后，我愿意相信

他們到了天堂自己會哭泣

愛情，或者蘋果

我有一把陽光，快抱不住了

我想分你一些

當冬天來了

這會是通向樹頂的唯一道路

如果幸運，在最高處

遇到幾片葉子

身體飽滿

就把陽光再分給它們一些

一起光合作用

結出紅色的果實

在樹上覺得冷了，就下來

帶著很多的果實回家

我說是蘋果

你把它們叫做愛情

我也有我的

很久沒有寫詩了，不是

生活沒有了詩意

也不是活著的部分覺得累了

要尋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我也有我的

幸福的，悲哀的

就像空氣里，含著

水。一滴一滴，一滴

一滴地落

我也不想哭，但是

有些地方已經潮濕

輪 回

我想，像個農民一樣樸實

從春天開始

把種子留在泥土里

生長，開花，結果

一個輪回

又貼近了土地

生活很簡單，活著的

加上死去的

死過去又活過來的

有人告訴我，這是重生

沒有人告訴我

這也是輪回

把一首歌唱了又唱

把早已忘記的人忘了又忘

（選自《黃河文學》2010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