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記（組 詩）

橫行胭脂

秦楚記（組 詩）

橫行胭脂

白霜記

今日西安，“凍”感十足

白霜如猛虎下山

事物們都被粘貼到冷色板上

步行回家，看見城鄉接合部的麻雀

在一家面包房門前的樹上集聚著

像一群“賣火柴的小姑娘”

路邊枯草已經沒有倔強的內心

一個看樣子像丟失了記憶的老人

坐在街角水泥地上……

每天的天氣預報，都是降溫的消息

秦嶺山麓之冷，叫我把頭縮在衣領里

矮了幾公分

看，城市銀灰色的天線

都要屈服了……

年歲記

這一年，我不遠行

這一年我的生活節儉了好多個省份

君子我天生困窘，哪能說遠行就遠行呢

這一年我像一只成熟的昆蟲

在這個縣級城市，熟練地消耗時光

一匹倒敘的絲綢被我的記憶磨爛了

我時常從三十多歲的拖泥帶水

溜進二十歲的花樣年華，甚至溜進童年

童年真卑鄙呀，為了響應老師多做好事的號召

在找不到好事做的情況下

把一個在村子里正給人算命的瞎先生

強行“護送”到了鄰村

夫妻記

丈夫忍耐著。她變成一個詩人時日已久

她現在，像斑鳩把日子停在葉面上

性情留在啼叫中

不知不覺又是白霜落地

長夜讀書，歡樂如谷物

生活，在用詩的方式教育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的成熟不再依賴于生育

她借助修辭和語法，越來越強大

“君子下山即田園。山上多北風。”

丈夫偶爾不安地規勸。

“同被春風吹拂，樹木各有情懷。”

她微笑，她爭辯。

晚餐記

這是人類最天真的時刻

飽嘗了辛酸之后，點亮一盞燈

坐下來。互相看親人的臉

爐里的火，舉著野菜的清香

親人們靜靜地等待，1975年的晚餐

在江漢平原，我年輕的故鄉

每一頓晚餐都是莊嚴的盛典

雪在人類的莊園里跳舞

鄰居的哥哥，明年就會娶到一位

白雪一樣的姑娘。

親人們在竊竊私語：

“如果哪天生活拆散了我們，

請堅信，我們會在越來越遠的生活里相遇。”

春殷記

大地循環，鳥兒循環。

白云跑不出長安。

請自由流水，請海闊天空。

請密集的詞語去等待第一枝葵花。

把永遠放縱的未來，

嵌入宇宙本身的遼闊——

原野上的斑馬在午后疾馳，

有一只還帶著閃亮的妊娠條紋；

樹葉穿過了一年的回憶，

自然而然閃著光，有了理想的韻味。

而細草曳曳，

微風轉折——

人類生活的每一天都充滿了辛酸的秘密。

特產記

關于槐灣的土特產

我可以不厭其煩地給你羅列

土雞，土鴨，土雞蛋，

木耳，板栗，核桃

香菇，花菇，蘑菇

辣肉，豆腐干……

你若不遠千里而來

我會帶你到乾佑鎮去吃飯

乾佑鎮處于槐灣和馬蹄灣地理的正中間

鎮上有唯一一家飯莊“兩朵云飯莊”

我們吃飯的時候也許會有兩朵云流過這里

兩朵花盛開并相愛

我要為你點些野生小菜

比如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征服到餐桌上的

薺菜，蕨薇，灰灰藜

這些菜在飯莊里調制比較精細

要動用糖、精鹽、醋、剁椒、蒜苗、雞精等一群佐料

我平日只需精鹽、醋、蒜苗

再滴入一點小磨香油

即便是水果我們也點野生的吧

水果若有野性的志趣

當屬上等靈魂

再喝點野山果釀制的酒或者

家釀小麥酒，包谷酒

你會微醉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