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爾古納(組詩)

□海勒根那（蒙古族）

額爾古納的早晨

一百只云雀的歡鳴

額吉，我無法形容遼闊的額爾古納草原

她高蹈于清朗之上的早晨

青翠的綠染透了我的眼睛

這無邊的綠，澄明的綠

我迎著日出而行

沿著灰藍色的圣主之河

她的右岸是我的祖國

左岸是古老神秘的俄羅斯

當晨霧尚未消散于河谷

額吉，我想我是白色羊群里的一只

以匍匐的姿勢，以低頭食草的姿勢

恭順于這盛大的吉祥和安謐

這是額爾古納恩賜的早餐

額吉，也是你送給乞顏子孫的圣宴

哈拉淘勒格，最后的兩匹馬

遠遠的兩匹馬，遠遠的

舒緩起伏的哈拉淘勒格

遠遠的鋪陳我心岸的這一片憂郁

這一片漸淡的青色

恍若夢中見過

在群山之下的風鳴云涌

好像前生來過

從遠天靜靜奔流的高原大河

哈拉淘勒格，最后的兩匹馬

最后的蒙古倫在你的腳下食草

草庫倫分割的馬蹄

那羊群之外蜿蜒的車轍

伸向了日落

伸向了無助的黑夜

沒有緣由，哈拉淘勒格

看到草原就會讓我流下淚水

看到額爾古納

就忘不掉長生天曾經對蒙古倫的恩澤

今夜，我和所有的兄弟

和所有的羊群、青草一起

安睡在哈拉淘勒格

守護內心最后一抹純凈

握住生命肅然而逝的流星

天如此之近

天如此之近

靈魂的牛群卻走的很遠

在甩彎的河邊駐足

去先主的故地留連

矚望只在哈拉淘勒格

只在塵埃遺落的蒙古室韋

游牧人過往的童年

像灰蒙的晨曦徐徐鋪展

一個王的名字能守多久

在鷹羽消失的大地

這片青綠，這片天藍

能守多久

天如此之近

一個牧人的情懷如此高寒

總能想起科爾沁，想起錫林郭勒

那空蕩的黃沙使綠園一片沉暗

內心瘋長的隱痛

又怎能割舍這一片又一片的草原

比牧草柔弱的詩人

只能憐惜，只能無語

只能企求圣主和長生天的恩慈

以羊和萬物的名義

以游牧人的家園，怯懦以及良善

一顆蒙古倫的心能守多久

在狼群遁去的杭蓋

這片憧憬，這片夢境

能守多久

拉布達林的雨

無遮無擋的雨

漲潮般浩瀚的雨

多么好，拉布達林的雨

將豐饒的牧草清洗又清洗

將干旱的心境沐浴又沐浴

多么痛快，拉布達林的雨

漫天都是百靈歡歌的雨滴

巨雷轟隆在群山翻滾的天際

又多么神圣，拉布達林的雨

讓所有羊群在你的恩澤中靜穆

讓風煙草原在這靜穆中恭迎

久違的雨呵，滂沱的雨

只為蒙古的干凈

只為額爾古納天堂的生靈

多么感動呵，拉布達林的雨

打濕了一個牧人兒子的眼睛

沉醉了圣潔高原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