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夢而至（組詩）

□陳廣德

原本是女兒

原本是女兒，走著走著，就走成了

妻子，任柴米油鹽簇擁著

像那個老鷹捉小雞游戲中的母雞

成了首領，很羞澀的首領

像金子的光亮，和春的溫暖

難得捋一下滑向前額的頭發，發梢上

那片清純的雪花，已經瘦成水了

面容亦如晴朗的秋日，掩蓋所有的

波紋，波紋的辛苦和她的怨艾

如月的芬芳，撫平了日子的

溝溝坎坎，一轉身，盈盈的歲月

不見當年嬌貴的紅顏

還能聽見清澈見底的聲音。比淚水

更直接抵達了本質，生命的本質

猶如一朵祥云，籠罩著那個叫家的

地方。也是冬日的火苗，支撐

陽光一樣的神態，成為知書達禮的源頭

取之不盡。夜深了，把明天的繁雜

種在淺淺的夢里，常常是醒在

時間無人知曉的肌膚之中，白色的

天光，遲遲不肯降臨。把滋養

都給了又一個自己，給自己只留下

日積月累的粗糙，角落，和散金碎銀

不知不覺就老了。不知不覺就把

那些苦，咀嚼成閣樓一樣的樹

遮風擋雨。這時，安詳

是一些日漸豐腴的翼，和皺紋

沒有昵稱

喊你的名字。一直喊你的名字

那兩個尊貴的字，已經有了玉一樣的

潤。沒有入詩，沒有像詩一樣

四散開來，只是一遍遍，和著月色

陽光，疾風，斜雨，沾著露

緊靠時序的心臟。已經有了云朵一樣的

暖。和如花的光景一起

讓所有的氣流降落在聲音的開合上面

如故鄉。在紙上，在微微曦光拂過的紙上

生長出可以念想的姿式，越來越開闊

越來越茂盛了

質樸，自然，還要優雅，通體上下

都有著起舞的聲音。一塵不染

在水中游弋，在谷底開花

在家鄉的深巷里，披著輕柔的光亮

會情不自禁地發出聲來

一聲喊到底！千年萬年

喊出雍容的紫和夢境中的浩渺

一層層溫馨，擁抱著往返不息的

恩愛。潮聲起了，銜在透明的

無邪中的潮聲，讓芨芨草倒伏一片

時光的柵欄，以匍匐的孱弱

看盛大的奔流，一聲不吭

千里之外，我在無聲地吶喊

和透明的潮聲里回游，歸心似箭

靶心里，沒有昵稱

街市，臨水而歌

波濤三千，在街市中流連。一滴兩滴

濺落在鮮嫩的菜葉上，如小提琴的上滑音。

在月光下顫動著的心弦

青石板鋪就的音階。情不自禁地把腰肢

扭細。蟄伏在光陰里的蝶翅，翩翩

從臨街的木格格窗欞中透出一抹紅色

衣也紅。那串燈籠也紅。就在這街市上走過

小小女子，便魂不守舍了

一支歌。悠揚而起。悠揚得讓所有的水滴

都放慢了速度，起落有致。我手中帶露的歌詞

在風和日麗中，愛戀。隨風。隨和。

隨著曲巷，向天。搖曳那段清脆的傳說

鮮花朵朵。是我們一同開放，向上伸展的

手臂。讓激動抵達臉龐。水中映出倩影

壁照雕出花紋，和花園的絢麗

讓古往今來的芬芳，點染音符，點染

知心的詞。讓踏歌而來的蝶，劃出

一道一道弧線，如慈祥的魚尾

在透明的安然里，舒展

街市在幻覺中一次次開闊起來。那枚舟子

泊在此岸，不愿離開。歌，依街傍市

已經隨著那些詞進入波濤的心中，和我的

牽扯，一如水草在漫起的清澈里

時隱時現

瀲滟的水光端坐在書頁之上

風，從一條又一條水波

之上，找到了你

是夢中出現過的那片唇嗎？

木欄們在手邊順從著

像是一階階木梯，送我們

來到天上的亭臺，云水飄渺

在點亮隱秘之前

已為我們點亮眼眸

有一只蜜蜂，從湖畔的

石榴林里，帶給我新的蘊含

含在唇邊，不愿吐出

又不忍咽下的圣潔和清甜

在歲月深處埋下的

一直走到今天

走到水波之上的情種

已根深葉茂，步步

如蓮

舒展開來的，還有岸邊的

情侶座椅。那清純的

姿勢，連同瀲滟的水光

端坐在我無意翻開的

書頁之上

是夢?總讓我在湖心里

撩開碧荷的裙裾……

花好月圓，為我們準備了

一萬個理由

不棄不離——

來世，已在眼前

冬日：提煉雪花的純

在冬日里，提煉一片雪花的純

以光禿禿的樹的懷想，那陣

掩面離開的風，干燥的墻的轉角

錯落的聆聽的欲望

去年這個時候，你多么想

你就是那片雪花，你就是那片

婆娑起舞的水之精靈

羽毛，揮灑著白菊的雍容

多么幸福，玉質的光華

在開放的年齡

如今，這一切都遼闊起來

極目遠眺，沒有韻腳的詩行

還散落在等待之中?；赝?/p>

也隨手拭去眼角的濕潤

多么不合時宜，就像在炎夏的

陽光里，還有冰

就像在花開的季節，有一聲

凋零的鳥叫，覆蓋了

曾經是清澈見底的月色

回到混沌的黑

時間被等待壓癟?？蓜e轉身

離去??！我知道，在突然到來的

那陣暖里，有清純的

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