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子愚詩選

余子愚

在楊記大盤雞店

——兼致高野、丁東亞、褚平川

我們是沖著大盤雞去的

想象中的美味

被老板娘的風韻擊退

土豆必然多于雞塊

蓮菜和辣椒的拼盤重復兩次

十六瓶洛陽宮被即將分別的人喝下

沒有人和我一樣心懷巨石

詩歌、女人、兄弟和酒

該如何排列順序

還有日益壓迫的生活

沒有哪一樣我能做出取舍

有人為老板娘的美麗而憂傷

我不能向她傾訴生活的苦水

正如我不能讓你們看到我的眼淚

而熱愛美女之心存在于我們每一個人

送褚平川赴長沙

江湖已遠

我剛在一張紙的反面寫下

而你將赴長沙

鄭州已遠

文學的大夢醒來

而我在古都作繭自縛

兄弟已遠

你擁抱湘江

我們在黃河邊舉杯

困苦已遠

岳麓山下，三湘大地

從此可一馬平川

預報有雨

我們帶上雨具

從郊外來到市區

商業街上行人如蟻

神色各異的人

從不同的店鋪進進出出

欲望在這里得到滿足

惟有窮苦的人

一無所有，兩手空空

在三伏天感受秋意

我不愿指認

在如蟻的人群中

我拎著雨具

在陽光下穿行

龍門山色

我懷疑，龍門山是一座島，從東海漂浮至此。

龍門山的諸佛，是海外仙人的雕琢。

人工的造化驚人，龍門山的風景，近于仙境。

香山寺的佛音，穿越大唐。

到龍門，不僅要叩拜，更要靜心。

龍門山的一草一木，皆有佛性。

煙雨朦朧，龍門山云霧繚繞。

我擔心這座島會漂回大海。

馬寺鐘聲

一匹白馬站立千年，成一尊雕像。

鐘聲響起，眾僧心懷虔誠，誦經不止。

馬蹄踏破東漢明帝的夢境，嘚嘚聲至今不絕。

一炷香點燃，青煙繚繞，白馬寺的草木有靈。

大千世界，眾生平等，人人皆可成佛。

在雨夜，我走進白馬寺，聆聽洛河的水聲。

牽一匹白馬，到河堤上吃草。

金谷春晴

“誰非過客？花是主人。”

金谷園的溪水流淌，將歷史的沉重拋在身后。

金銀堆積的財富在時間的打磨下蕩然無存。

我們只能從地名上想象金谷園的景致。

春天到來，一只西晉的燕子飛來，停留在一棵叫綠珠的柳樹上。

洛浦秋風

秋風又起。

洛浦肅殺，木葉凋零。

該收獲的必將收獲。

一尾魚從夏夜游來，忍不住松口氣。

又活過一個夏天。

洛河堤上，游人如織。

有人攏起柳葉，留待冬天點燃。

我只關心洛浦是否又起秋風。

天津曉月

洛水，天津橋，明月。

凌晨時分，一人攜酒獨坐。

冬天的冷氣逼人，用酒驅趕體內的寒冷。

洛水上漲，下落，天津橋隱于歷史的河床。

洛陽橋橫跨，時間過去千年。

只有石頭能承受風吹雨打。

依舊是洛水，明月。

洛陽橋上，一人獨坐，飲酒。

李白曾來過，明月照亮過他的憂愁。

此刻，我只想看一眼洛水之畔的牡丹。

月亮隱去，天色將明。

銅駝暮雨

銅駝陌的炊煙，讓我聞到了菜肴的香氣。

桃花紅，柳葉綠，炊煙灰白。

三五兒童笑著跳著，跑進銅駝陌。

女人們正守在灶臺前，準備一家人的晚飯。

日頭落下去了，鳥雀返巢了。

勞作一天的男人從田地里走回家去。

一頭牛走在夜幕中，看到白色的煙霧，誤以為下雨。

伸出的牛舌頭，卻沒能舔到一顆雨滴。

平泉朝游

清晨的平泉山莊是安靜的。

唐朝的繁華如夢，宰相李德裕的醒酒石尚存。

一個時代的大醉何時能醒？

太陽初升，萬道霞光照射，平泉山莊一片金亮。

攜心愛的女子，在此游走。

將繁華拋卻，耕讀傳家，度過平實的一生。

邙山晚眺

背靠邙山，先人們睡得踏實。

邙山腳下的洛陽城，城里的百姓睡得踏實。

酒醉的詩人不甘寂寞，走上邙山。

南望洛水如練，緩緩東流。

更遠處伊闕遙遙可見，龍門山橫臥。

伊水無聲，盧舍那大佛無聲，龍門山色奇絕。

傍晚的洛陽城，幾盞燈火亮起。

夜色漸深，萬家燈火，洛陽城金碧輝煌。

開往死亡的動車

死亡來的如此突然

在地震、洪水、火災之后

生命又被飛奔的動車帶走

生在這個神奇的國度

我們見證了無數次死亡

還能說些什么

活著的人內心麻木

心存僥幸地繼續茍活

死去的人心有不甘

卻無可奈何

請佛祖、耶穌、穆罕默德保佑

那些死去的人

來世最好不要投胎

一定不要重新做人

故鄉

只有遠離，才知道故鄉的分量

我只身遠行，在幾百公里之外

體悟異鄉與故鄉，一字之差

有著沉甸甸的重量

少年時，我渴望遠離故鄉

向往漂泊的生活

以為這樣可以換來自由

而今，我愈發意識到親情的重要

故鄉在夢中，被三個地名填充

駐馬店，確山，石滾河

如同三個坐標

將我出生的來路一一注明

駐馬店

最熟悉的地方

往往最陌生

在異鄉

有人問起我的家鄉

我常常忽略這三個字

駐馬店，請原諒游子對你的忽視

回鄉途中，我經常將駐馬店當做中轉站

下火車，乘汽車，一路顛簸著

回家之路總嫌漫長

駐馬店如同烙印

打在我骨子深處

一生難忘

確山

鄉關何處

確山

確山何地

石滾河

生為確山人

我感謝這座小城

七年的求學

我在此度過

直至遠離家鄉

飲水思源

我行走四方

最不敢忘的

就是確山

石滾河

我曾在一組詩里贊美過你

生我養我的土地和河流

而今，我卻想逃離故鄉

有人遠去了，徹底告別

石滾河的河水無喜無悲

晝夜不停地向東流淌

我從故鄉走出，一路北上

再向西，定格在西北方的一座城市

這里也有一條古老的河流

比石滾河赫赫有名

或許多年以后

我會從精神和肉體上回歸故鄉

如同塵歸塵，土歸土

從哪里來的最終要回到哪里去

我深愛石滾河的山川草木

因為這是我的父母之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