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

其實，天堂并不神秘，它就在離紅塵不遠處，十層空間外的一個小鎮里。

天堂就是傳說中的那樣，一切事物都漂蕩在浮云里，各種各樣的仙人們福壽永昌，他們一千年一千年地毗鄰而居，生活安靜美滿。為了打發永恒的時光，神仙們也都做各種各樣的工作，可是這些工作對他們來說意義不大，因為他們工作的目的毫不利己也毫不利人，就是為了表達一種整體的存在感，或者更直白地說就是因為永生而耗著。

仙人們除了擁有仙界的性格特征也有與凡人的相似性，那就是他們雖然不食人間煙火，卻保持了凡人的思維方式和情感，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有親疏厚薄。

仙草一號和仙草二號是一對搭檔，他們是仙草海洋中的小小的兩分子，他們每天的任務是和其他仙草一起組成一個巨大的變化多端的笑容來迎接王母娘娘的到來。王母娘娘是天堂中的老大，她每天的事情就是在天堂里不負責任地飛來飛去。每天下午，王母娘娘都要飛過無邊的仙草海洋，去仙女們居住的地方喝下午茶，吃薩其馬。據說，這個習慣是從凡人那里學來的，薩其馬的做法還是王母娘娘特意從一個凡人的夢里偷的。王母娘娘樂此不疲堅持了一萬多年，而且還打算繼續堅持下去，每當王母娘娘飛過時，仙草們就集結起來，然后拼湊成一張巨大的笑臉，一起向天空仰望。王母娘娘心滿意足，衣帶飄飄地飛過去， 她散發的香氣隔一陣才會緩緩飄散下來。

仙草二號比仙草一號早來仙境幾個世紀，所以仙草一號一直叫仙草二號二哥，有一天，當王母娘娘再次飛過之后，仙草一號心里發生了一點點變化，他看著王母娘娘遠去的背影對仙草二號說：“二哥，丫就這么永恒地飛下去了？”

“那怎么著，人家就是這命，生來就是飛的。”仙草二號說。

“咱能不能也干這活兒呢？”仙草一號琢磨著說。

“沒戲，咱生來就是賣笑的，咱這兒一海洋的草都是這么活著的——”仙草二號說，然后回頭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海。

“聽說，人間那邊不錯，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玩的，一應俱全。”仙草一號過了一會兒悄悄伏在仙草二號的耳邊說。

仙草二號聽了點點頭說，“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大海里都傳了幾千年了，他們說，那是一種醉生夢死的生活，雖然日子比咱這邊短很多，可是花樣特別多，不光有吃喝玩樂，而且還有男女之分。”

“什么叫男女？”仙草一號感興趣地問。

“不大清楚，”仙草二號拍拍腦袋說，“好像是那個世界上的兩種不同的生物體，老打，打完了還往一塊湊合，不像咱們這兒都特平和，誰跟誰也沒關系似的。”

“我想起來了，聽說那叫談戀愛啊——”仙草一號一下子反應過來。

“沒錯，就是這個詞，但不知道啥意思。”仙草二號納悶地說。

仙草一號閉了嘴，他想想又說，“二哥，要不，咱去一趟吧？”

“這個，倒也行。”仙草二號想了兩年后回答他說，“反正，這兒多咱們一個不多，少咱們一個不少，去凡間走一趟也好。”

兩棵仙草就這樣決定去凡間，可是要去人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那里不像仙界這樣隨意，那里有各種各樣的門檻，有各種各樣的條條框框，特別是，兩棵仙草必須通過各種討厭的考試，考過之后才能被允許參與到人間的生活當中去。

于是兩棵仙草開始借閱有關人間的學習資料，聽別的仙草說有個別前輩曾去過那里，并且帶回了一整套有關人類語言、文化、風俗、科技發展的叢書，只是目前沒誰知道那個前輩和那套書在哪里。因此，整個仙草海洋都開始幫忙，他們紛紛表示一定要找那株可能自己都忘了此事的前輩，可不巧的是，這事后來找來找去找到王母娘娘頭上。情況是這樣的，王母娘娘是天堂中最閑的閑人，她有時呆煩了就偷偷變成仙草出來散散心，那年她剛好心情不佳，就順手把自己變成一棵仙草出來混江湖，可一出門就碰到另一株仙草向她打聽這事，王母娘娘熱心還是熱心的，可是她當主仙當得太久了，記性那是相當不好，她隱隱約約記得有這么一檔子事，但是就是想不起當時那株吵吵嚷嚷要求下凡的仙草到底是誰。于是，她急仙草之所急，迅速飛回了天宮。當她飛回到凌霄寶殿時，正看見她的一幫女兒在喝下午茶，她進了門就問，“對了，當年誰下凡來著？”

眾女兒看著王母，然后就回頭一起看單獨坐一旁，自己跟自己下棋的七仙女，七仙女白了大家一眼說：“怎么了，看我干嘛？不就N年前出去溜達了那么一小會兒嗎，怎么現在還提這事兒？”

“不是不是——”王母娘娘拍著她三千年一開花五千年一結果的腦袋說，“我問的是那株下凡仙草的事兒？”

“哪一株？”大家奇怪地反問，然后就幫著王母娘娘一起想，可想來想去就愣是想不出來。

“對了。”王母娘娘想到半截又忽然問，“小七，那俗世間的生活到底怎么樣啊?”

七仙女看了母親一眼，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我覺得那叫墮落——”

“是嗎——怎么會這樣？”王母娘娘聞聽此言有些失落，她想了想又嘆了一口氣說，“你說也是啊，那里人生地不熟的，還有語言文化障礙，去那兒能干什么呢？唉，他們愿意去就讓他們去吧，折騰過一次就好啦——”

兩棵仙草準備了幾千年之后，終于啟程去了人間。

仙草一號變換了物質形態，首先穿越了十層空間，他在飛躍的那一刻就開始了昏睡，這是一個既定程序，按照前輩們的做法，除了有關人類的知識，他會在昏睡中忘掉仙界的一切，這對他人間的生活大有好處。

仙草一號到達人間時，只是一團氣，他花了很長時間聚氣成形，然后逐步變成了一個人，接著他又在一塊寬闊的草地上睡了整整十天。十天之后，他醒了，坐起身睜開眼，仔細地看著周圍陌生的世界。到處是高樓大廈，到處是車水馬龍，到處是人，他第一次看到了凡人，他又低頭看看自己，他發現自己和他們一模一樣，瞬間之后，他的頭腦中開始有了我這個概念。

“很顯然，你把這里當旅館了。”就在他懵懵懂懂時有人向他說話，他聞言抬起頭，這是頭一次有人向他說話，他看見面前站著一個叼著煙，掛著一個金屬鼻環，打扮得光鮮燦爛的女孩。

“女的——”他脫口而出，這個有關男女的觀念是他在仙界預先學會，并植入腦中的。

“答對了， 拿錢吧——”女孩抽著煙說。

“什么是錢，拿什么錢？”他問，并且迅速地思索著，理解著。

“告訴你啊，老冒，”女孩不屑地說，“這是我的地盤，這片草地原來只有我一個人睡，你來了之后占了我的床位，整整睡了十天，如果按照一個五星級賓館的標準算，一天收你五千，十天就收你五萬，聽明白了吧？”

仙草一號揚著頭，認真地聽著女孩的解釋，她鮮艷欲滴的紅唇和她潔白的牙齒都使他覺得異常有趣，當他聽到她清脆的話語飄到他的耳邊時，他有一種莫名的融入凡間生活的感覺，于是聽完女孩的話，他相當愉快地說，“好的，就按你說的辦。”

這是他第一次與人接觸，第一次了解凡間的事兒，不過，因為有神仙的底子和仙界的預備信息，仙草一號很快就弄明白了一些基本原則，比如，他所降落的這個紅塵世界是由城市組成的，在城市中最重要的是找一份工作，有了工作才可以養活自己，有飯吃，有水喝，還有地方睡覺——這些是一個人必然需要的。于是仙草一號開始找工作，為了找工作方便，仙草一號給自己取了一個凡間的名字，叫做曹安詳。這個名字相當樸素，按照人世間宿命的說法，這名字也注定了他要找一份樸素的工作，也許還要藉此過完樸素的一生。

不久，他如愿以償地找到了工作，他在一個快遞公司負責送快遞。老板一眼就看出這個小伙子憨厚善良，在試用期間，曹安祥表現得異常出色，他勤快，有眼力勁兒，并且任勞任怨，他的效率超過了所有人，甚至創造了一天能在這個擁擠的城市里跑上三圈的公司記錄。

一個月之后，曹安詳有了第一份來到人世間的收入，他如數把錢交給了他在人世間的第一個債主。

債主的名字叫姬曉玉，與曹安詳相反，她成天無所事事，就在城市中閑逛。曹安詳發現她非常有錢，但是收起別人的債來卻毫不手軟。不過正是因為他們的債務關系，曹安詳跟著姬曉玉學會了很多東西。他知道了城市中很多的生活細節，比如哪里的房租便宜，哪個小店的東西好吃，哪條街賣衣服的多。每一天在城市中東奔西走的曹安詳都會無緣無故地和姬曉玉撞上幾次，再加上他每個周末都能在草地上準時看到躺在上面吃冰激凌的姬曉玉，他終于發現，在這個城市，她竟然是和他相處時間最多的人。曹安詳的心中漸漸蒙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終于有一天，他在又一次還債時，看著認真數錢的姬曉玉說：“喂，債主，做我女朋友吧？”

姬曉玉抬頭看了他一眼，嚼著口香糖，想了想，“我們現實點兒，等你還完債再說——”

從此曹安詳有了一個夢想，那就是還債，這個邏輯很簡單，債還得越快，姬曉玉就可以越快地成為她的女朋友。他開始為此更拼命的工作，他更賣力地蹬著自行車在城市中飛奔，去任何一個他聞所未聞的地方。很快，他就成了這個城市中最著名的半熟臉之一，很多人都習慣了他的存在，他們把他當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有一天清晨，剛一上班，老板就把他叫到了辦公室，進門時老板正深沉地凝望著窗外，曹安詳推開門，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老板，早上好——”

老板轉過身，打量了一下他，然后肯定地說，“曹安詳，經過我這一陣認真的考察，我發現你是公司里最勤快也最靠得住的員工。”

“謝謝老板。”曹安詳聽著老板的表揚，臉上揚起滿足的笑容。

“因此從今天起，我準備交給你一個特殊的快遞任務，這應該是我們這個城市里最重要的任務之一。”這時老板鄭重地說。

“什么任務？”曹安祥小心地問。

“就是一個重要的任務，但是不需要你知道得太多。”老板說。

曹安詳莊嚴地接受了這個任務，他從老板的表情中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自此，他每天下午都要按時去一個叫做“人類綜合智慧研究所”的地方，那個研究所里據說聚集了城市所有的聰明人，他們每天都要開一個長長的會，討論分析一些事情之后寫出一份長長的研究報告，這份報告每天下午三點出爐，出爐之后它會被密封好交給在研究所茶室里等待的曹安詳，然后由曹安詳再把它快遞到城市一個秘密而偏僻的角落。按照老板的說法，之所以運用這個相對原始的方式傳遞文本，是因為它最安全，沒人會注意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送快遞的，而種種高技術的傳輸方法，反而是最容易被攔截的。

那個偏僻的地方就在城市的東北，有一大片扁平的地蘚式建筑，被許多人嚴格地守衛著，每回曹安詳到達那里，隔著很遠就會被人攔住，他不知道那些神秘的建筑里有什么，只是覺得圍繞著那群建筑的所有人，表情都異常莊嚴，好像身負什么特別的使命似的。

曹安詳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完成著他的任務，就像這個城市每天都按照它自己的規律運轉一樣。不過，有一天，城市的規律被打破了，那天下午有一群鳳凰突然造訪了這個城市。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事件，市民們爭相傳播著這個消息，然后放下手中的工作，涌上街頭去觀看飛來的鳳凰。曹安詳當時正騎著自行車在街道上飛奔，他騎著騎著忽然發現自己騎不動了，他的周圍布滿了人群，人們都好奇地向天空仰望。

此時，只見高冠長尾的金色鳳凰從頭頂的天空飛過城市，它們一開始是一只一只的，然后是一片一片的，最后那種燦爛的金色布滿了天空。鳳凰們尖聲長鳴，它們的叫聲自天而降撲入整個城市，人們敬畏仰著頭，鴉雀無聲地凝望著，他們在無比的光輝中，感到了幸福，戰栗與完美。

鳳凰們花了一個下午以及一個晚上才完全消失，它們的光輝使整個城市都徹夜通明，沒有一絲黑暗。

第二天早上，曹安詳從睡夢中醒來時，才發現城市的街道中睡滿了人，他清醒后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起他的快遞任務沒有完成。他晃晃悠悠從人群中站起來，扛著自行車艱難前行，沒走幾步，他就遇到了也剛剛醒來的姬曉玉，他看著睡眼惺忪的她，有點頹喪地說：“壞了——”

“怎么了？”姬曉玉揉揉眼睛問。

“昨天的文件忘送了。” 曹安詳說。

“那有什么，昨天沒人干活。”姬曉玉打了個哈欠說。

曹安詳再次見到老板時，老板已經爆怒了N回，曹安詳剛一露面，老板就指著他的鼻子質問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對不起老板，昨日街道上擠滿了人，我走不動。”曹安詳說。

“那你就飛過去，飛過人群不就行了嗎？”老板說。

“可是老板，我的自行車是不帶飛翔功能的。” 曹安詳委屈地解釋說。

老板聽完之后頹喪地坐進椅子里，他停了好半天才說，“告訴你吧，你的工作十分重要，一天都不能出差錯。你每天送的是一本巨大的說明書的一部分，這本書包羅萬象，它用一種古怪的語言寫成，里面包含了對于這個世界的理解以及預言，研究所里研究員們所做的工作就是把它翻譯出來，給一個科學家看。這個世界上目前只有他最聰明，也只有他才能明白書中那些充滿隱喻的話語到底講了什么，你每天就是送這樣一份文件給他，實際上，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只有等他搞明白了一切，人們才會知道世界的未來將會怎樣，他們將會怎樣。”

曹安詳愣愣地站在那里，他被老板的話震撼了，他沒想到他的使命是如此重要。下午，他照例去送快件，晚上，忙完一天的活兒，他回到自己的家里倒在床上一言不發，躺了好半天，姬曉玉從里屋走出來，她磕著瓜子，看著曹安詳問他：“你又怎么了？”

曹安詳坐起身，把下午老板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姬曉玉聽完不禁樂了，她說：“這有什么大驚小怪，你外星人啊，這個地球人都知道。”

“可這個世界未來所有的事情真的只有一個人知道嗎？” 曹安詳不安地問。

“當然，只有他一個人能知道。”姬曉玉說。

“那豈不很危險嗎？如果他完蛋了，不就沒有人知道未來了嗎？” 曹安詳問。

“是這樣——”姬曉玉聽了頭一次鄭重地說，“其實，這個世界的人都想知道未來，只是他們沒有能力知道，所以他們就暫時不問為什么活著，或者生活的意義之類的問題。他們內心里非常在意那個人的思考，但是他們表面上又玩世不恭，毫不在意，因為他們一直在擔心，如果那個人中途完蛋，他們就會一無所知，因此還不如先習慣了破碗破摔的生活再說。”

曹安詳聽完就閉了嘴，姬曉玉的話他聞所未聞，他深深思考著，他越思考越快，越思考越超出人類的范圍，直到深夜，姬曉玉已經困得睡了過去，他還在思考。

凌晨，曹安詳獨自走出了屋。外面，天在下雨，在小雨中曹安詳漫步著，桔黃色的路燈光撒下來，一直照到城市的遠方。不知走了多久，一個手持白幡，上寫“算命”兩個字的人走了過來，他面對面來到曹安詳的面前站定，然后說：“這位兄臺相貌清奇，絕非凡人吶——”

曹安詳抬頭看看白幡，然后問道，“大師，你能算出這個世界的未來嗎？”

算命先生聽完，笑笑說，“算不出來，不過未來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人的命天注定。”

仙草二號豆清醒醒來時，發現為時已晚，他并沒有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而是變成了一個人與機器的完美的結合體，他的胳膊、腿、軀干都是機器做成的，那是一套運轉得極其精密的智能機械系統，而只有他的大腦才是真正的大腦——生物學意義上的，人的大腦。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如同一個君王一樣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里，周圍站滿了人，人們的眼中都充滿了笑意。他輕輕喘了一口氣，然后轉動著生物學頭顱看看四周，一秒之后，他的大腦開始思考我是誰，周圍的世界是怎么回事這些人類最基本的問題。

當然，那一刻他沒有答案，他的大腦顯然一片空白。

“您清醒了嗎？”一個站在旁邊的中年人恭敬地問。

“嗯——”豆清醒點點頭。

“太好了——”中年人說，然后向后一揮說，“啟動系統，十五分鐘之后開始吃飯。”

十五分鐘之后，送餐員來了，他們推來的是兩瓶氧氣，他們需要給豆清醒的大腦輸氧，同時還有一隊穿著白色制服頭戴面具的維修人員走過來，對豆清醒的身體進行系統檢查，他們把他推進一個無菌無塵的環境中一邊測量一邊維護，豆清醒看著周圍忙碌的人群，不禁問站在巨大的玻璃罩外面的中年人，“我怎么了？”

“您昏迷了。”中年人回答到。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

“一年，整整一年。”中年人說。

“我為什么會昏迷呢？”豆清醒問。

“這個，等您檢查完，我會詳細告訴您的。”中年人說。

一天之后，一切檢查結束了，豆清醒依然坐在那個無菌的玻璃房中。周圍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那個中年人站在玻璃罩外， 開始耐心地向他講述起來。他告訴他，他姓什么，叫什么，生于何處，又長于何處，他在哪里受的教育，他何時畢業，何時又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中年人的講述中，有兩點引起了他異常的興趣，第一點，是據說他曾經跟一個女孩子戀愛過，那個女孩美麗熱情，放浪形骸，膽大包天，他與女孩的愛情轟轟烈烈，又沸沸揚揚，他們不斷地分手、復合、復合、分手，回回兵戎相見，但又回回死皮賴臉的重新泡在一起。他們的愛戀打擾了這個城市，使得這個城市長年心驚膽戰地觀看著他們的愛情活報劇，每一天早上，人們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打聽天氣預報一樣打聽他們今天的愛情狀態，然后再做出他們是否去做某事的決定。

“事實證明，這個女孩是你的對頭派來玩你的，他的目的就是玩死你。”中年人看到豆清醒非常感興趣就進一步解釋說。

“真的嗎？我還有對頭？”豆清醒懷疑地問。

“是的，這是所有科學家，哲學家縝密測算后的結論。”中年人說。

“那么我的對頭是誰？”豆清醒問。

“不知道，我們的能力只能探索到這里，這個問題的答案未來要問你。”中年人說。

豆清醒點點頭，他又問，“你拿什么證明，我和那個女孩真有那么一段紛紛擾擾的愛情？”

“這個好辦。”中年人在玻璃罩外一笑，然后他從中控系統中調出了一些立體的歷史影像給豆清醒看，豆清醒在玻璃罩中認真地看了很久，他在影像中清晰的發現了自己還有那個女孩，然后他不得不承認過去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這個女孩的真實身份是什么呢？”豆清醒問。

“研究結果表明，她就是這個城市傳說中最著名的車禍女神。”中年人肯定地說，“在你和她交往的日子里，你總共遭遇了十次車禍，你的胳膊、腿、軀干、內臟在每一次車禍中逐漸消失，還好，每一次這個世界都恰到好處地把你救活了。”

“她為什么這么做？”豆清醒問。

“因為她被人指令，就是要阻止你明白這個世界未來的一切，她要干掉你。”中年斬釘截鐵地說。

弄明白這個世界未來的一切，這一點是豆清醒第二個感興趣的地方，根據中年人的講述，他是一個生來就極其聰明的人，可是他的聰明從來不為人理解，他在嘲笑與漠視中默默地成長著，他在暗中努力端詳著這個世界。

非常偶然，作為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他是在某一天走入人類整體的歷史的，那一天，他思考著一個抽象的數學問題，在一個小巷中踽踽獨行。這時，他的對面走來一個面容深刻，表情充滿哀傷的人，他開始并沒注意這個人，可當他們相錯而過時，他忽然覺得一陣狂風吹來，他心中一凜，覺得有什么不對，年輕的豆清醒立刻轉身向那個人追了過去，那個人走得很快，豆清醒在他身后拼命的追趕著。他穿過行人，自行車，花朵，似乎還有一個永無盡頭的時空，不知跑了多久，豆清醒終于跑到了巷口，此時，剛才的一切場景瞬間遠去，一個龐大而復雜的紅塵世界撲面而來，豆清醒看著這個突如其來的世界愣了，他的頭腦飛快地轉動起來，有什么被忘卻又有什么忽然被頓悟。

“怎么，驚訝嗎？”此時，剛才那個哀傷的人站在他面前，他嘴角挑起一絲淡淡的笑容問他。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有很多不明白——”年輕的豆清醒有些迷茫地說。

“這很好，這就是一個良好的開始。”那個人點點頭，然后他從兜里拿出豆清醒的錢包對他說，“你在找這個？”

“是的。”豆清醒說。

“我可以還給你，但我們做個約定如何？”那個人說。

“好的，你說。”豆清醒說。

“我的要求是，無論多么艱辛，你都要留在這個世界，把這個世界的一切搞明白，你要答應我就把它還給你。”那個人說。

“好的，這個容易。”豆清醒無知無覺地說。

“這個絕對不容易。”那個人說，然后把錢包遞還給豆清醒，豆清醒一看錢包里面多了一張銀行卡。

豆清醒自此得到了一筆巨大的財富，但他一開始并不清楚這筆財富的用途，這些錢實際上剛剛能夠彌補他未來每回置換身體的費用，還有，就是他在懵懵懂懂中接受了一個偉大的使命：弄清這個世界的現在與未來。同時，他也并不知道，那個與他做約定的人正是這個世界當時最聰明的科學家，他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與豆清醒交接歷史使命的那個場景，全世界的人都在直播的影像系統中看到了，人們牢牢記住了那個無奈而堅定的畫面。

而這一次，是豆清醒第十次從車禍中醒來。據說，在他即將醒來之前，他的正牌女友——車禍女神聽到這一預測悲痛欲絕，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完敗，也是自從紅塵世界有汽車以來，第一次有人從她手中逃脫。她痛哭了三天，然后在一個白天駕著一輛黑色的公共汽車憂傷地離開了這個城市，人們同情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都知道她從此會孤獨一生，不再擁有愛情。

中年人完完整整地講完了一切，然后他再次調集了過去的影像選擇性地播放給豆清醒看，豆清醒空白的大腦中逐漸填充著信息，看來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的一生相當分裂，他的私生活是在戀愛與車禍中度過的，而他的公眾生活則是他接受了人類最偉大的使命，弄清人類的未來，這一點這個城市的所有人都知道。

十天之后，豆清醒完全掌握了他曾喪失的信息，他決定重新走入生活。他目標變得很明確，他目前最需要的是先弄清自己的身體是如何使用的，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別人是幫不上忙的，他經過認真的摸索，了解了一些身體的簡單的用途，比如如何舉手投足，如何刷牙洗臉。不過，他知道他的身體還有些更高深的用途，這些用途他目前完全無法思考明白，但是，幸運的是，每天都有人準時送來一部分打印好的說明書，這部說明書寫得相當龐雜隱諱，很多地方他根本看不懂，但有一部分他看得懂，那就是關于他的身體的說明，他運用他的生物學大腦吃力地讀著，一點一點地開始了解自己，直到后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是個寶藏。

不過，有一天說明書停止了，他周圍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們等了一天一夜，不斷地催問快遞公司，可是快遞公司反復說快遞員已經派出了，第二天黎明的時候，中年人非常頹喪地向他報告說：“對不起，告訴您一個不好的消息，整個城市都癱瘓了。”

“為什么？”豆清醒問。

“鳳凰，這個城市的上空飛過了無邊無際的鳳凰，人們看了一天一夜。”中年人說。

豆清醒聽了點了點生物學頭顱，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說：“那我也要出去看看，我想休息一天，我沒見過鳳凰。”

就這樣，豆清醒在第十次車禍之后第一次走出了那一大片地蘚式建筑，他邁動著機械的雙腿，順利地走出居住的山谷。他來到鬧市區，在各種車流中穿行自如，東張西望，左顧右盼，忽然，一輛轎車里一個頂著海盜頭的家伙從天窗中伸出頭來，向他興奮地打招呼，“豆先生，您好，您要干嘛去呀——”

“我去看鳳凰。”豆清醒說。

“可是，鳳凰已經飛走了呀——”海盜頭說。

豆清醒聽了一愣，他似乎一下子沒了目標，海盜頭馬上看出了他的猶豫，于是向他建議說，“這樣吧，您不如去動物園看看，那里有幾百年前鳳凰與翡翠雜交生下的品種。”

“那東西叫什么？”豆清醒問。

“叫做孔雀——”海盜頭非常肯定地說。

于是，豆清醒決定改換目標去動物園，他閉上眼，平靜地伸開雙手，瞬間之后，他的雙臂一下子變成一雙鳥的翅膀，忽地一展，帶著他翩然而起，飛上了半空。他飛翔著，耳邊全是風聲，他的頭顱有一種冷的感覺，他睜開眼睛，俯看城市，自由自在的享受著那種毫無著落的飄浮的感覺。

不知何時，他落地了，他抬頭一看，發現眼前是一座摩天大樓，這座通體碧綠的大樓，全身貼滿翠綠色的怪異的羽毛，屋頂是一顆碩大的鳥的頭顱。

“這是孔雀嗎？”他疑惑地問路人。

“是的，這是孔雀大廈——”路人回答他說。

豆清醒聞言邁著遲疑的步伐走進了大廈，他剛一走進大堂，所有忙碌的人都立刻停了下了手里的工作，他們全都充滿敬意地望著他。

“我想看看孔雀。”他誠實地說。

“這個完全可以，大廈的主人養了很多孔雀。”人們回答到。

“那么大廈的主人在哪里？”豆清醒問。

“在最頂層。”所有的人齊聲回答。

豆清醒依言上到了頂層。在頂層，有一個廣大的可以看得到整個城市的孔雀樂園，豆清醒看到各種各樣的孔雀翻飛鳴叫，信步游走。他在樂園中的一個辦公室里看到一個頭發斑白的人，這個人西裝革履端坐在椅子中，像在思考什么問題，當他抬起頭看到豆清醒走進來時，不禁睜大了眼睛，然后恭敬地站了起來。

“你是這座大廈的主人？”豆清醒問。

“是的，我叫姬如先，這個大廈是我的。”他說。

“這個大廈的位置是——”豆清醒又問。

“在城市的東南，這個孔雀樂園是城市的最高點，在這里你可以瞭望整個城市。”姬如先說。

豆清醒機械地走到無盡的網幕邊，然后他轉動著他的生物學頭顱盡情地眺望著，整個紅塵世界清晰地陳列在他眼前，生活川流不息。

“我有一個問題。”豆清醒這時又說。

“什么問題？”姬如先說。

“就是我讀的那本說明書是誰寫的？”豆清醒說。

“那是一本合著的作品，作者你都認識，第一作者是那個挑選了你的人，他曾經是這個世上最聰明的科學家。”姬如先如實地回答道，“而第二作者，是你曾經的女友——車禍女神，她主要描寫了你的身體。想必你知道，你的女友在經過十次不成功的對你的陷害后，悲傷欲絕，她在離開這個城市時，寫出了你身體上的所有密碼，就是說她以她的自絕于紅塵換來了你的重生。”

“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豆清醒問。

“這個城市的所有人都知道。”姬如先回答說。

“你們為什么對我如此尊敬？”豆清醒問。

“因為我們也都知道，所有人的未來都在你身上，我們無法了解自己的未來。”姬如先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去孔雀樂園的旅行是一次成功的旅行。豆清醒回去之后，開始繼續異常努力地閱讀說明書，說明書也被源源不斷地送來，從未再有過中斷。

在告別之前，姬如先坦率地告訴豆清醒，他之所以能承擔那個艱巨的任務，不僅是由于智力的原因，還由于他身體的特殊性，在這個龐大的城市里，所有人的身體都會壞死，只有他的會永久存續，他的身體是目前人類能達到的最高的智能水準。豆清醒現在已經明白，這是整個城市的人在用他們有限的生命做出的無限的努力，他們在幫他，希望他能夠在人類終結之前理解一切。

豆清醒孜孜不倦地讀著，他的生物學大腦有時簡直承擔不了這種重擔，但是這是必須的，他不能借助各種人工智能手段來突飛猛進，因為人類解決自身的終極問題時，還得依靠人類自己，就像唐僧不能借著其他神仙飛過千山萬水一樣。

有一天，豆清醒照例清晨即起，然后開始工作，忙碌了兩個小時，他在閱讀中忽然遇到了問題，根據他的記憶，這個問題在之前的說明書也有過短暫的涉獵，于是，他站起身，在他的閱讀室里來回踱起了步。整個巨大的閱讀室四周擺滿了說明書，它們完全由A4紙打印裝訂而成，整整齊齊從上到下放在書架上，豆清醒回憶著走到一個書架前，他伸出機械手飛快地翻那些他讀過的紙張，一會兒，他找到了目標，他拿下那一冊書來讀，可就在他讀到正題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他隨便地來回翻著，好久之后他終于停了下來，在這本書的不起眼的附注里，一個他曾經完全忽略的地方，寫了一個小小的預言：未來，他的大腦也將被換成人工智能系統，這樣才能保證他是城市里唯一永生的人。

豆清醒看了這個預言后，頭一次不淡定了。那天深夜，當周圍的人都離去，他躺下休息之后，卻怎么也睡不著。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大腦也將死亡，它最后也將會被置換成一個冷冰冰的人工智能系統，他發現相比于永生，他其實非常不愿意把自己的大腦換成機器，他用手撫摸著全身完美的機械系統，問自己：冰冷的永生，還有溫暖的有限，你喜歡哪一個？

我當然喜歡后者，他的大腦回答他，同時這個聲音也奇妙地在他的機械心臟中響起。

必須想辦法阻止永生這件事，豆清醒在黑夜中暗暗下了決心。

第二天清晨，豆清醒在人們清醒之前，獨自一人走出了那群地蘚式建筑。他一宿沒睡，可身體毫無倦意，頭腦相當清楚，他走上那條通往山谷外的柏油路，周圍蒼松翠柏，山花爛漫，豆清醒踽踽獨行，一邊聽著溪水流動，一邊思考著自己的未來。

就在路的盡頭，在微微的晨曦之中，有一個人舉著白幡站在路的中央。豆清醒走過去，這個人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是在等我嗎？”豆清醒不解地問。

“也是也不是。”算命先生說。

“如果我知道一個預言，我想改變它，怎么辦？”豆清醒問。

“你為什么要改變那個預言呢？”算命先生問。

“因為，我不想按照預言那樣生活。”豆清醒說。

“這個嘛，一般很難。”算命先生低頭算了算，然后抬起頭說，“很少有人能走出自己既定的預言，即使走出去了，它可能又是另一個預言的開始。”

豆清醒聽完此話沉吟了，它說得相當在理，在那本說明書里也曾有過類似的話，豆清醒當時讀了還深為感嘆。

隨后，豆清醒又去了孔雀大廈，當他再次見到姬如先時，姬如先幾乎驚訝地叫了起來，“真沒想到，我真的會再次見到您。”

“我也沒想到。”豆清醒誠實地說。

“您知道您上回來我這里的事情相當轟動，前兩天，有人又預言我會再次遇到您，我根本不相信，我心想我哪里有這么好的運氣？” 姬如先說。

豆清醒聽了笑笑，他琢磨了一會兒，才說，“聽外面的人說，你是這個城市最大的富翁？”

“是的。”姬如先恭敬地問。

豆清醒點點頭，然后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制造一個飛行器，飛到十層空間以外的仙界去看看，我看了很久的說明書，經過審慎推演，我斷定在說明書中秘密指向的那個仙界里，一切都是永恒的，身體、大腦、心靈、思想，它們全然自由，沒有一絲一毫被控制的感覺，就是說彼岸就在那里，那里充滿了必然的幸福。”

姬如先聽到這兒，眼睛亮了起來，他有些激動地說：“這么說，您找到答案了？那里是我們人類未來可以安居的地方？”

“是的，應該是這樣——”豆清醒點點頭說。

“好的，既然如此，那您開始行動吧，整個城市一直在等待這一天，我將不遺余力地支持您，直到花光我最后的一分錢——”姬如先堅定地說。

超光速飛行器不久就做好了，豆清醒運用他從說明書上讀來的一切，運用他世上最靈巧的雙手，操縱著各種智能工具，建造了世界上最出色的一個可以超越時空的飛行器。

飛行器的空間不算大，但是如果只坐一個人又顯得太空曠，豆清醒為了避免孤單就想挑選幾個隨行的乘客。但是他認識的人太少了，他又不喜歡身邊的人，他們雖然對他無微不至，但他討厭那種被人看管的感覺。于是毫無懸念的，他決定選擇飛行器的投資商姬如先，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姬如先，姬如先倍感榮幸，他隨即又推薦了他的女兒姬曉玉和準女婿曹安詳，他說有這兩個年輕人當旅伴，完全可以打發飛行的寂寞。

豆清醒同意了，他們約好在某一天清晨出發，出發前的那天晚上，豆清醒發現他周圍的人一直嚴肅地圍在他身邊，臉上似乎充滿了悲傷，他們好像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明天早上，我要出去散散步——”豆清醒看看大家，然后對中年人說。

“大人，此去多多保重。”中年人動情地說。

“放心，我去去就回。”豆清醒說。

“大人，別處不比人間，一切多加小心。”中年人接著說，眼中竟閃出淚花，豆清醒聽了，機械心臟中也暗暗閃出一絲難過。

第二天清晨，他輸了氧，別了眾人，獨自走出地蘚式建筑。在山谷的盡頭他看到巨大的飛行器已經停在了那里，他慢慢走過去，只見姬如先、姬曉玉、曹安詳正站在飛行器前安靜地等待著他，此時，那個算命先生又出現了，只是這一回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在他面前消失了。

豆清醒走到飛行器面前，他問等待的眾人，“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大家說。

“不后悔嗎？”他又問。

“不后悔，跟著您探索人類的未來，我們絕不后悔。”大家說。

豆清醒和人們一一擊掌，然后出發了，人們登上飛行器，關閉艙門，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世界，就摁動了飛船發射鈕。飛行器悠忽而起，它在現實空間猛然一轉身，就翩然而逝。

飛行器很簡單很繁復，很迅速很漫長的穿越了十層空間后，終于來到了仙界。透過舷窗，凡人們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鮮，周圍有浮云飄過來，他們知道那都是上萬年的時光碎片，他們在左顧右盼中，忽然看到飛行器下面浩瀚無邊地的仙草們正整齊地揚著頭笑著，他們的笑容中含有人間不曾擁有的快樂。

“快看，那是誰——”這時姬曉玉率先叫了起來。

大家順著望去，看到花海之中，有一個仙女端坐其間。

“那是車禍女王，您的前女友。”姬如先此時也不禁叫了起來，他記起了城市里那個著名的女人。

豆清醒趕緊望去，他特別想親眼看看自己的前女友長得是什么樣，但就在他撲向舷窗的瞬間，仙女的面目忽然模糊起來，她雙臂一振，身體一空，迅速縮入仙草群中，不見了蹤影。此時大片大片的仙草浪涌了起來，它們擺著五顏六色的笑容波濤般奔向飛行器的窗口，當它們劃過窗口時，豆清醒不禁失聲叫了起來，“壞了，它們的腦子都被換過了。”

“那怎么了？”大家問。

“我來這兒，就是不想大腦被換掉——”豆清醒說。

“啊，您來這兒不是為了整個城市嗎？”大家驚訝了。

“誰說的，我看過說明書，說明書上說，那個城市的人從來都是為了自己活著的，因此我造飛行器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我的腦子不被換成機器。”豆清醒拍著他的機械大腿說。

大家聽到這兒全都愣了，他們沒有想到他們不畏艱險抱有宏大理想的旅行，竟出自這樣一個自私的目的。就在這時，飛行器的動力系統忽然停止了工作，還沒等大家明白過來，飛行器就一下子向仙草海洋之中墜落而去，瞬間就被仙草的大浪吞噬了。

下午，王母娘娘按部就班學著人類的習慣在喝下午茶。今天是特殊的一天，有兩個小意外發生，使她有點心緒不寧。第一是王母娘娘在飛躍仙草海時，由于仙草的熱烈歡呼，她衣服上的一只鳳羽丟失了，第二就是聽說她飛過之后，有一只不尋常的蜜蜂也飛入了仙草海。她派仙女們去打聽到底是怎么回事，過了一會兒，仙女們就把聽到的八卦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這么說，那兩個孩子又回來了？”王母娘娘聽了恬淡地喝口茶，然后問回來報信兒的仙女。

“是的，母親，他們是乘著蜜蜂飛回來的。”仙女說。

“這才多會兒，不過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就回來了，你說他們當時瞎折騰什么。”王母娘娘嘆口氣說。

“可不是，他們從來就不安分。”周圍陪著喝茶的仙女們一同附和道。

“小七，你看看，這事兒再次證明人間沒多大意思，可為什么我們仙界總不相信呢？”王母娘娘對著不遠處和別的仙女下棋的七仙女說。

“母親，不是那樣的。”七仙女走了一步棋抬起頭說，“那邊雖然墮落，可還是活得相當有意思，有空您也不妨下去一趟看看。”她一邊說，一邊回想起那些充滿奇異車禍的美好時光， 那種分分合合庸俗卻激烈的愛情， 想到這兒，她的心中不禁暗暗嘆了口氣，隨即把一枚棋子，啪的一聲打在仙界的棋盤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