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閩鋼
(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社會保障系,江蘇南京 210093)
城市貧困救助的目標定位問題
——以中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為例
林閩鋼
(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社會保障系,江蘇南京 210093)
社會救助的目標定位是社會救助制度的核心問題。通過對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設標和尋標所存在問題的分析,本文提出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要走向“城市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目標定位要從原來的“收入定位”走向“收入(財產)+類別定位 +需求定位”。在“城市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中,集成“基礎 +分類”的救助目標,即最低生活保障 +家庭分類救助,家庭分類救助的對象是面向最低生活保障家庭和最低生活保障邊緣家庭,同時通過設計和實施:貧困家庭的“兒童撫養補助金”、“殘疾人照顧補助金”、“老年人照顧補助金”和“單親家庭補助金”等等救助項目,促進社會救助體系的轉型。
城市貧困救助;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目標定位
社會救助的目標定位(targeting)是有關救助對象的界定問題,因而它是社會救助制度的核心問題,直接影響到社會救助的績效,也直接決定了社會救助的發展方向。
社會救助中的目標定位通常指將稀缺資源有效地分配給那些最需要的人。社會救助目標定位的一般方法有:類別定位,即根據特定的標準,如老年人、殘疾人、失業者或單身父母等特征來定義申請救助群體的類別,在此基礎上有針對性地分配救助資源;財產定位是指對申請人進行家計調查,獲得有關收入水平和財富狀況的資料,在此基礎上根據有關標準確定其是否有資格享受救助待遇以及相應的救助水平;需求定位是指還有一種考慮目標人群的特定需要,如因身有殘疾的人突發疾病等產生的額外開支等定位,以此對其進行更為詳細的調查來確定目標人群以及相應的給付標準①。
目標定位主要涉及兩個方面的問題,第一,如何界定目標定位政策中的“最需要的人”,將福利資源的使用定位于最需要的人群身上,并對其受益資格做出詳細的規定。第二,如何將有限的資源定位于“最需要的人身上”,這事實上是“選擇性政策”的某種延續和發展②。從目標定位的操作來看,主要涉及兩個主要環節,第一是設標,主要涉及受益標準的確定;第二是尋標,根據已有的標準找到合乎資格的受益人③。
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是我國社會救助體系的基礎性制度,它的產生直接與我國國有企業改革密切相關。在 20世紀 90年代,隨著中國改革的推進,特別是國有企業改革全面展開,失業浪潮涌現,1998年城鎮實際失業人口,包括登記失業人員、下崗失業人員和農民工失業人員在 1540至 1600萬人之間,實際失業率在 8%左右④。在這一時期,國有企業改革以及體制轉軌產生的大量失業和下崗、待崗人員,人數在 20世紀 90年代劇增,正是經濟體制改革、城鎮貧困人口結構及其貧困家庭致因發生重大變化的背景下,1993年6月開始,以上海為代表的各地方開始探討新的貧困家庭救助制度。從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社會保障制度來看,一開始它就直接定位于“保障基本生活”。
到 2009年底,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人數達到 2345.6萬,全年各級財政共支出最低生活保障資金 482.1億元,其中,中央財政補助資金達到 359.1億元⑤,占 74.49%。同時,隨著農村居民最低社會保障制度的全面實施,我國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已成為了國家社會保障制度的主體制度之一。
本文關注的主要問題是: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在目標定位方面,設標和尋標中存在哪些方面的問題?隨著國家財力的增加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如何進行目標再定位?
(一)最低生活保障標準與基本需要滿足問題

表 1 2009年中國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標準與城市最低收入戶衣食消費的比較
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屬于現金型社會救助 (social assistance in cash)就是為目標群體提供現金支持,通稱“救濟金”,一般而言,現金支持只能幫助目標群體維持某種最低的生活水平,因此,這類現金型社會救助又被稱為“最低收入支持項目”。
按照《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條例》第六條規定: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按照當地維持城市居民基本生活所必需的衣、食、住費用,并適當考慮水電燃煤(燃氣)費用以及未成年人的義務教育費用確定。全國各地采取了不同的方法來確定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有的城市是用市場菜籃方法測算;有的城市是用恩格爾系數法;有的城市是用比例法。如浙江省規定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應為當地最低工資標準的 40%,如吉林最低生活保障標準以上年度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的 20%進行計算等等。
通過選取衣食作為最基本生活項目,對我國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最低限進行評估,測算的結果如表 1所示。
按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標準與城市最低收入家庭人均月衣食消費支出之比值要大于、等于 1來測算,12個省 (市)沒有達到標準。也即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保基本生活”,雖然是從絕對貧困內涵來確定的,從測量結果來看,還有不少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標準還沒有達到“保基本生存”的要求。
(二)家計調查與福利污名
家計調查(means-test)是在社會救助制度中被用來考察救助申請人家庭收入等方面狀況的一種做法。家計調查的必要性和正當性在于津貼申請人“有理由通過接受財產調查來證明自己的需要”。能否得到社會救助的關鍵是申請者個人收入或家庭成員的人均收入是否低于政府確定的最低生活標準線。最突出特點是其“選擇性”原則及覆蓋群體的針對性。而正是家計調查被認為造成了福利污名,“由于太多人堅信家計調查的污名效應的假設以至于它幾乎成了經過深思熟慮后得出的事實”⑥。在歐洲,許多關于社會保障中的家計調查問題,往往都集中在污名這個問題上,同時,家計調查型的福利項目也常常被認為是帶有侮辱性的⑦。
(1)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申領程序的嚴格與最低生活保障對象領取救助心情高興的反差⑧。我國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申領程序是復雜和嚴格的,一般申請程序是:申請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按屬地管理原則,以家庭為單位,向戶籍所在地的街道辦事處、鎮(鄉)人民政府或受委托的社區居委會提出書面申請,街道辦事處、鎮(鄉)人民政府對申請人所提供的材料進行初步審核,基本符合保障條件的,發給《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審批表》。申請人在填寫《申批表》后,由街道辦事處、鎮 (鄉)人民政府送交社區居民委員會。社區居民委員會在接到《審批表》五個工作日內采取張榜公布的形式,征求群眾意見,并及時將收集的群眾意見和了解的情況上報街道辦事處、鎮 (鄉)人民政府。街道辦事處、鎮 (鄉)人民政府應及時對申請人家庭生活水平和收入情況以及有關證明材料進行調查核實。調查核實工作應在收到社區居民委員會上報《審批表》之日起十個工作日內調查審核完畢,并張榜公布初審結果,同時將有關材料和初審意見報送縣(區)民政局。縣(區)民政局應對街道辦事處、鎮(鄉)人民政府上報的初審材料進行全面審查并在五個工作日內做出批準或不予批準的決定。
為提高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目標定位的效率,許多地方政府采取民主評議以及張榜公示的做法。民主評議主要由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基層管理機構組織進行民主評議會,主要在社區組織進行。民主評議會的組成人員一般是社區居委會半數以上的工作人員,民政聯絡員以及轄區的居民代表。民主評議的時間很多地方有些細微差別,通常一季度一次。主要是以已納入最低生活保障救助的對象以及申請最低生活保障救助的困難群眾的實際生活水平為依據,對這些家庭的收支等方面進行全面評議,看其人均收入水平是否低于該轄區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看其日常平均支出水平、生活水平是否高于轄區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民主評議的程序一般首先由社區居委會指定一名代理人介紹原有最低生活保障對象的基本情況,并通報本社區擬定退出最低生活保障人員的名單及理由,同時社區小組長介紹申請納入最低生活保障救助的困難群眾的家庭情況,供群眾代表民主評議,最后無記名投票表決。
民主評議的方式被認為有效彌補了以家計調查為基礎的目標定位方式的缺陷和不足,尤其是對清退由于生活水平提高而不再符合最低生活保障救助條件的居民起到了較好的作用。但最低生活保障申請程序政策要求定期核實申請人的家庭收入情況,并在街道社區公示,一般認為最低生活保障救助對象在申請和領取最低生活保障救助過程中會有受辱心態。
但我們已有的調查數據顯示,在被調查的 503名最低生活保障對象中,只有 15.9%的人“感到難為情”,有 59.4%的人“感到很高興”,形成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申領程序的嚴格與最低生活保障對象領取救助心情高興的反差⑨。
(2)福利污名形成的因素分析。我們已有的調查數據顯示,在引入年齡、性別、民族、政治面貌等變量以后,發現最低生活保障對象領取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心情并無顯著性差異,但在控制文化程度變量以后,最低生活保障對象領取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心情呈現顯著性差異,進一步引入性別、年齡、就業狀況等變量作為控制變量,差異性并沒消失,最低生活保障對象的污名感與文化程度有一定的關系,文化程度較高的人污名感相對強。
除了文化程度這個影響因素以外,為了進一步分析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在實踐過程中的污名感問題,選取了以下幾個因素作為多因素方差分析的自變量:居住地、性別、政治面貌、婚姻狀況、主要經濟來源、住院或手術、慢性病情況、年齡、子女教育狀況、就業狀況、消費支出、住房面積、領取最低生活保障年數。其中,居住地、子女教育狀況的主效應達顯著水平。居住地影響城市貧困居民在申請最低生活保障過程中的污名感,主要是和地方經濟發展程度有關系。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講,發達地區的城市貧困居民,其在申請最低生活保障救助過程中的污名感相對要強一些。
“子女教育狀況”這個變量主要是描述申請最低生活保障救助的貧困對象是否有子女在學校上學。多因素方差分析顯示,是否有子女在學校上學直接影響了城市貧困居民申請最低生活保障救助過程中的污名感。如果有子女在學校上學,其父母在一定程度上要顧及到子女的自尊心,不希望子女在學校因為家庭經濟條件差而遭受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因此,這類貧困居民在申請最低生活保障救助過程中就更容易產生污名感⑩。
從以上的分析中可以看出: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家庭污名感的表現是與預料的結果相反,對于這一現象,存在兩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我國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是定位于“保基本生活”,而在實際操作中更是以絕對貧困者為對象,受助的最低生活保障對象為了生存需要,污名感轉而是其次的問題。
第二,最低生活保障的“含金量”陡升導致申請者的污名感降低。城市貧困家庭在獲取最低生活保障資格以后,就會有一系列的最低生活保障救助之外的其他補助。附帶福利項目涵蓋了日常生活、教育、醫療、住房、司法等領域的救助,正是由于這些疊加的救助項目,使最低生活保障的含金量陡然增高,解決了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實際困難。這些附帶福利項目本身并不是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內容,但是要享受到這些附帶福利,首要的前提就是取得最低生活保障資格。最低生活保障資格的“門檻”意義就凸顯出來。這就需要重新審視當前的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對基本需要的滿足不應該僅僅局限于滿足基本生存需要。
(三)動態率與“花錢買穩定”
退出動態率是指累計全年退出最低生活保障總人次除全年月平均最低生活保障對象數。它是反應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管理的一個主要指標。

表 2 2008-2009年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退出動態率
從目前來看,各省的最低生活保障退出動態率都不高,現有城市最低生活保障人口的變化,多是自然因素所致。以退保人口為例,退出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的家庭主要是那些保障對象已死亡、到了領取退休金年齡、子女結束學業開始工作等家庭。通過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實施 10多年來看,城市最低生活保障人數基本穩定在二千萬到三千萬之間,已有的調查結果顯示,在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基本構成中,33. 7%的家庭有殘疾人,64.9%的家庭有慢性病人?。大多數最低生活保障家庭依靠自身難以改變生活狀態,而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發揮了對他們生活的維持作用,在這一意義上,城市最低生活保障也被認為是政府花最少的錢獲得最大政治效果的制度,也是通常所說的“花錢買穩定”制度。
總之,中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設標問題,由于是絕對貧困的設標,導致受助對象污名感低,動態率低,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成為維護社會問題的一項政治投資制度。
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尋標就是在城市居民中找到符合享受最低生活保障救助條件的對象。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目標識別,涉及到多方面,從目前來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尋標存在以下問題:一是申請人的身份和成員,要確認其為城市居民身份和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存在操作上的困難;二是申請人家庭生活水平,確認是否能成為屬地城市救助的對象也存在操作上的困難。
(一)城市居民身份和家庭成員認定問題
《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條例》第二條規定:“持有非農業戶口的城市居民,凡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人均收入低于當地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均有從當地人民政府獲得基本生活物質幫助的權利”。目前認定城市居民的主要方法是看申請人持有的戶籍是不是非農業戶口。
隨著我國戶籍管理制度改革步伐的加快,越來越多的地區取消了農業和非農業戶口的區分。在這些地方,戶籍上已區分不出農村居民和城市居民。另一方面,由于人員流動加劇,戶籍管理已相當復雜,人戶分離現象嚴重。如果居住地所在區離戶籍地不遠,最低生活保障工作人員還可以進行跨地域調查、探訪。如果居住地距離戶籍所在地很遠,最低生活保障工作人員就難以掌握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具體生活情況。這種情況,不可避免會出現漏保或重復救助的現象。隨著農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建立,最低生活保障日益成為一項覆蓋全民的社會保障政策。在這種情況下,如何確認最低生活保障申請人是應當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還是應當享受農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就成為一個突出的問題。
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在制度設計上是一項按家庭人口平均計算收入的政策,也就是以家庭為救助單位。這就涉及到家庭成員的界定問題。《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條例》規定申請最低生活保障應當以“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為單位。根據《婚姻法》關于撫養、扶養以及贍養關系的有關規定,家庭成員一般具有法定的贍撫(扶)養權利或義務。認定“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一般以戶籍登記人口為依據。
在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實施過程中,會遇到比較多的情況,如有的是同一戶口的家庭成員,但并不共同生活,比如外出打工、上學人員等;有的是非同一戶口,但共同生活家庭成員,如未遷戶口的夫妻、將孩子戶口掛靠在別人家、農業戶口與非農業戶口混居等;還有的是非同一戶口、不共同生活,但卻屬于家庭成員,如外地讀書、服兵役、服刑人員等。目前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對家庭成員的確認還沒有統一的標準?。
(二)城市家庭生活水平核實問題
根據《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條例》的規定,只有家庭平均收入低于當地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家庭才能享受最低生活保障救助。因此,家庭人均收入的核準,確認其是否低于當地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成為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實施的關鍵。
《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條例》規定,管理審批機關可以通過入戶調查、鄰里訪問以及信函索證等方式,對申請人的家庭經濟狀況和實際生活水平進行調查核實。在實際操作中,主要是采取最低生活保障申請人出示收入證明、社會救助工作人員入戶調查和鄰居取證的方式展開。從操作上來看,符合我國國情,起到一定的效果,但卻無法消除瞞報、少報或者不報個人及家庭收入的情況。為了彌補家庭收入審核手段的不足,各地采取民主評議、社區公示等辦法。同時,由于《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條例》未規定審核最低生活保障申請人的財產狀況,而在實施中又必需考慮財產方面的因素,通常都制訂了一些排除性條款,用于甄別財產較多的家庭。比如,存款數額較大的家庭、有多套住房的家庭、日常消費較高的家庭等等。
從一定意義上講,最低生活保障實施中采取的家庭收入核查辦法屬于生活形態的直接觀察,這種觀察與科學認定申請人的家庭收入還有一定的距離。在無法查詢金融機構存款、證券信息以及房產、車輛等財產信息,也無法通過稅收、公積金、社會保險繳納情況等來核對家庭收入和財產的情況下,目前的家庭經濟狀況調查只能通過估測的辦法來確定申請人的家庭收入,可以說是“估算”而不是“核算”?。
長期以來,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都是采取家庭收入核準的方法。近年來,一些家庭因為重大疾病、子女就學、突發事件等原因造成了家庭支出過大,遠遠超出家庭收入的承受能力,實際生活水平處于絕對貧困狀態,類似這樣的“支出性”貧困的大量增多,引起了廣泛關注。部分地區,如上海、蘇州、合肥等,已開始把“支出型貧困家庭”納入到生活保障救助對象之中,這標志著生活救助的核定標準從收入標準到支出標準的變化,需要進一步考慮考察家庭的收支平衡狀況,特別是要充分考慮不同類型困難群眾的基本需求及其家庭剛性支出。但家庭支出比家庭收入在實踐操作中,更難以掌握和核準。
(三)實現“應保盡保”問題
實現“應保盡保”是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尋標的總體目標,也是各級政府的施政承諾。
從人群來看,在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實施過程中,存在有領導干部和工作人員為自己的親友進入低保,而干預尋標過程。此外,還有少數基層干部主動將低保名額做人情送,甚至出現在社區選舉時以“吃低保”做為拉選票的籌碼現象,這些“人情保”、“關系保”在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的實施過程中都有不同程度的存在。同時,在拆遷、企業改制、上訪戶處理等社會問題處置中,都存在有用“吃低保”作為承諾的“政策保”。
從地區來看,部分城市地區受助率太低存在“隱性應保未保”,部分城市地區受助率太高存在“虛高應保盡保”現象。通過個案研究和分析發現?,東部沿海地區城市受助率低。究其原因,固然有經濟因素,發達地區貧困人口相對較少,但還要看到資金因素起的作用,凡是中央財政不予補助或補助少的省份,受助面都較低,這些地方普遍擔心“低保人數多了自己背”,因而不愿意擴大保障覆蓋面。由此可見,一些地方城市低保人數少,覆蓋面嚴重偏低,不符合經濟社會發展實際?,存在有符合條件的困難人員沒有全部納入低保范圍,或者是城市低保標準設定太低,人為造成的“入口過緊”。總之,長期存在“隱性應保未保”問題。同時也有地區存在著為了套現中央財政在低保資金上的撥款,而出現“虛高應保盡保”的現象。
總之,中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在尋標上面臨著:城市居民身份和共同生活家庭成員認定、家庭生活水平的核準、實施對低保對象“應保盡保”三大問題。
隨著我國經濟和社會的發展,特別是國家財力的增強和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在今后的制度發展中,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目標面臨著再定位這一問題。
(一)從定位于絕對貧困走向定位于相對貧困
從目前情況來看,城市社會救助的目標定位是否存在從絕對貧困走向相對貧困的可能?
從發達國家和地區來,確定相對貧困的方法有很多,一般采取比例法,如“最近 1年當地區‘平均消費支出’的60%,或最近1年當地區‘可支配所得中位數’的 60%”等等。如果采取按當地區“平均消費支出”的60%,我國城市相對貧困人口會達到 1.5-1.8億人口 (估算)。這樣一個相對貧困人口數,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我國財政能力還不能承受。
為了解決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在目標定位中存在的問題,也為了推進我國城市居民社會救助目標定位的改革,本文提出要從最低生活保障救助走向:最低生活保障 +家庭分類救助。
(二)從最低生活保障救助走向最低生活保障 +家庭分類救助
從國外社會救助目標定位來看,類別定位、財產定位和需求定位等方法往往是混合使用。以香港的綜援計劃為例,在目標定位的方法上,采取了“財產定位 +類別定位 +需求定位”。綜援金包括三個部分:標準金、補助金和特別津貼。標準金主要用于滿足基本生活所需,不同類別的受助人均可享受。補助金主要面向高齡、傷殘人士和單親家庭,它分為長期個案補助金、單親補助金和社區生活補助金。特別津貼主要用于應付個人和家庭的特別需要。
目前在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對象中,除傳統“三無”人員外,在部分發達經濟省份,試行將高齡老人、重殘、重病人員等對象納入分類救助范圍;另外還有將未成年人、單身母親等納入分類救助范圍;還有將領養孤兒的家庭和有子女上學的家庭也納入分類救助范圍。在分類救助的操作上,對上述對象規定在享受原有補差的基礎上,可以再增發 10%-50%的最低生活保障金。
所以,針對目前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承載了過多的救助功能,以及其他救助簡單地疊加在最低生活保障制度之上的現象,要從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對象中,甄別不同的救助對象,采取分類分層施保,即從最低生活保障家庭和最低生活保障對象本人的實際困難情況出發,將最低生活保障家庭和最低生活保障邊緣家庭劃分為不同的類別,按照困難程度的不同提供差異化的保障,做到突出重點、兼顧一般、分類施保。
為此,本文提出,今后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要全面走向“城市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在目標定位上要從原來的“收入(財產)定位”走向“收入(財產)+類別定位 +需求定位”。
在“城市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中,進行“基礎 +分類”救助目標的集成,把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回歸到保基本生活的初始設定目標和功能,家庭分類救助的對象是面對最低生活保障家庭和最低生活保障邊緣家庭,同時要通過設計和實施:貧困家庭的“兒童撫養補助金”、“殘疾人照顧補助金”、“老年人照顧補助金”和“單親家庭補助金”等等救助項目來完成。
因此,在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救助基礎上,形成“保基本、多組合”的“救助套餐”,促進我國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從絕對貧困對象的救助,逐步把相對貧困中的特殊和困難家庭納入到社會救助體系中,促進社會救助體系的轉型。
(三)城鄉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的一體化
第一,城鄉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標準測算方法的統一。目前,各地測算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方法和結果不盡相同,標準普遍偏低。同時,由于考慮地方財力因素,生活保障標準確定隨意性大,缺乏科學性。應參照比較成熟的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測算辦法,在省(市)級層面上統一城鄉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的測算辦法。
第二,城鄉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調整機制的統一。首先,在調整時間上,做到城鄉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調整一致;在調整的幅度上,要按統一增長比例進行調節,逐步縮小城鄉保障標準的差距。
第三,建立全國統一、城鄉有別、標準規范的家計調查方法和家計調查內容,同時建立家庭收人和財產申報制度,并將家庭財產設定為能否享受城鄉居民最低收入支持制度的資格認定條件之一。
[注釋 ]
①羅斯·馬凱:《新西蘭模式:收入調查型社會保障制度中的目標定位》,載尼爾·吉爾伯特編:《社會福利的目標定位》,鄭秉文等譯,北京:中國勞動社會保障出版社,2004年版,第 8-9頁。
②鄭秉文:《什么是目標定位?》,載尼爾·吉爾伯特編:《社會福利的目標定位》,鄭秉文等譯,北京:中國勞動社會保障出版社,2004年版,第 2-3頁。
③顧昕:《中國社會安全網的制度建設》,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 10頁。
④唐鈞:《中國城市貧困與反貧困報告》,北京:華夏出版社,2003年版,第 7頁。
⑤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規劃財務司:《2009年民政事業發展統計報告》,2010年 6月 10日,http://cws.mca.gov.cn/article/tjbg/201006/20100600081422.shtm.
⑥Neil Gilbert,Paul Terrell:《社會福利政策導論》,黃晨熹等譯,上海:華東理工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 146頁。
⑦羅斯·馬凱:《新西蘭模式:收入調查型社會保障制度中的目標定位》,載尼爾·吉爾伯特編:《社會福利的目標定位》,鄭秉文等譯,北京:中國勞動社會保障出版社,2004年版,第 28頁。
⑧⑨⑩祝建華,林閩鋼:《福利污名的社會建構——以浙江省城市最低生活保障家庭調查為例的研究》,《浙江學刊》,2010年第3期。
?民政部:“民政部公布‘全國百城萬戶低保抽查’結果”,http://www1.china.com.cn/economic/txt/2002-11/28/content_ 5238726.htm,2002年 11月 28日。
??劉喜堂:《當前我國城市低保存在的突出問題及政策建議》,《社會保障研究》,2009年第 4期。
?岳經綸,翁慧怡:《地方最低生活保障制度研究:廣東的案例》,《社會保障研究》,2009年第 2期。
?姬升峰:《城市低保深層次問題及其對策研究》,《首屆中國社會救助研討會論文集》,中國人民大學,2009年 7月。
C913.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3-8353(2011)05-0013-07
教育部“新世紀優秀人才支持計劃”[項目號:NCET-08-0285]。
林閩鋼,男,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社會保障系教授。
[責任編輯:韓肖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