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研究*

邵 希 邢小強 仝允桓

(1.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100084;2.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商學院，北京100029)

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研究*

邵 希1邢小強2仝允桓1

(1.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100084;2.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商學院，北京100029)

實現包容性增長是中國未來發展的必然選擇，其關鍵在于為長期處于社會網絡邊緣的貧困人群提供平等參與的機會。包容性創新充分利用貧困人群中蘊藏的巨大消費、生產、創業潛力，既為企業帶來難以模仿的競爭優勢，又讓窮人參與到價值創造的過程中，幫助其公平合理地分享經濟增長。但包容性創新活動面臨著市場信息匱乏、知識和技能不足、制度體系不完善、基礎設施落后、金融服務欠缺等特殊挑戰，需要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為其提供支撐。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由創新主體子系統、創新支撐子系統、創新環境子系統三個子系統構成，在技術選擇、改進與擴散，當地信息獲取，知識傳播和吸收，信任合作關系確立等方面發揮作用，并為包容性創新活動提供完善的基礎設施，教育與培訓體系，健全有效的制度環境以及必要的金融服務。為構建一個以消除貧困為導向的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政府需要從提供有益于包容性創新的制度框架，消除包容性創新面臨的特有障礙，提高包容性區域創新提供的效率與擴散范圍以及增加貧困群體能力等四個方面入手。

包容性增長;包容性創新;貧困;區域創新體系

近年來，中國經濟呈現快速增長態勢，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然而貧困問題并沒有隨著經濟快速增長得到實質性解決，財富分配不公與兩極分化現象仍然存在。因此，在經濟全球化和經濟增長的同時，實現包容性增長，讓貧困人群公平合理地分享經濟增長成為我國當務之急。過去針對貧困地區或人群提供各種扶貧援助或慈善救濟幫助的方式只關注貧困人群低水平的物質需求和生存需要，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貧困問題，但并不能根本解決貧困難題。學術界關于減貧的現有研究大多是基于收入分配視角或企業社會責任視角，很少有研究分析創新活動、科技政策在解決貧困方面的作用。美國密西根大學的普拉哈拉德教授以及康奈爾大學哈特教授指出可以通過創新活動，利用商業行為解決貧困問題［1－2］，為包容性增長提出一種新的途徑。目前該領域的研究主要是基于國家宏觀層面或者企業微觀層面，包括從利益相關者、社會嵌入、網絡的角度研究企業如何成功進入低收入群體市場［3－5］，以及如果從國家政策角度推進包容性創新活動［6－7］。沒有從區域創新體系的角度研究包容性增長問題，而區域創新體系是有效開展包容性創新，提高貧困人群生活水平，從而緩解或消除貧困的重要主體。通過建立一種將貧困人群納入其中的區域創新體系，為被排斥在傳統商業市場之外的貧困人群提供平等參與機會，賦予其創造收入的能力，不僅能讓窮人從中直接獲益，同時也為參與其中的其他組織與機構創造出新的價值，這種創新體系可稱之為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因此，基于包容性增長視角下的區域創新體系研究既有助于豐富現有理論，又能為政策實踐提供參考與借鑒。本文首先闡述包容性增長的內涵并指出包容性創新活動是實現包容性增長的有效途徑，之后通過分析包容性創新活動所面臨的各種挑戰以及開展所需的支撐框架，闡述包容性創新體系與包容性創新之間的關系。在此基礎上，具體探討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中各個創新主體所起的作用以及整體功能，最后為我國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的建設與發展提供政策建議。

1 包容性增長的內涵及其實現途徑

2010年9月16日，國家主席胡錦濤在出席第五屆亞太經合組織人力資源開發部長級會議開幕式致辭中，提到了“包容性增長”。這是繼2009年11月胡錦濤主席在亞太經合組織第17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之后第二次提出這個概念。包容性增長的根本目的在于讓經濟全球化和經濟發展成果惠及所有國家和地區、惠及所有人群，在可持續發展中實現經濟社會協調發展。

過去國際上對貧困問題的認識是貧困人群因缺乏物質而無法滿足其生存需求，因此解決貧困的主要方式是針對貧困地區或人群提供各種扶貧援助或慈善救濟幫助，使其獲得僅僅維持身體正常功能所需的最低生活必需品。這種方式只關注貧困人群低水平的物質需求和生存需要，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貧困問題，但并不能根本解決貧困難題。199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阿馬蒂亞·森在《貧困與饑荒》［8］一書中提出貧困人群之所以陷入貧困是因為被剝奪了獲取收入的機會，缺少創造收入的能力。缺少資金、人力資本不足、疾病、落后的基礎設施、不健全的社會保障系統等都是造成貧困人群喪失創造收入的機會和能力的不可忽視的因素。

包容性增長重視貧困群體人力資本的培育和能力的提升，確保貧困人群享有機會平等的權利，強調將貧困人群參與到經濟增長過程中，在這個過程做出貢獻，并分享增長的成果。包容性商業模式則為被排斥在傳統商業市場之外的貧困人群提供了平等參與的機會，賦予其創造收入的能力，為解決貧困問題提供了新的思路和途徑。

貧困人群通常被認為購買力差，其所在的市場環境使得經營成本較高，導致企業無利可圖，因此，企業在尋找新市場，發掘潛在客戶時，常常將貧困人群排除在外。雖然單個窮人的收入和消費能力有限，但由于貧困人口數量眾多，總體購買力存在巨大潛力［1］。根據 World Economic Forum數據，2008年全球37億貧困人口的總購買力約為2.3 萬億美元［9］。

窮人往往因缺乏資金、信息、技能和渠道等而表現出較低且不穩定的生產效率，其自身蘊含的能力(如生產力、社會網絡等)未得到充分利用。如果這些顯著而未被重視的人力資源和其他資本能夠被企業有效利用，將給企業帶來難以模仿的競爭優勢。企業可通過為其提供工作機會、技術支持、培訓等方式讓貧困人群參與到價值創造過程中，一方面可以為窮人提供獲取收入、創造收入的機會，以提高窮人的生產能力以及生活水平，另一方面企業可以利用該群體中蘊含的各種資源，獲得資源優勢和效率優勢，增加企業的創新能力，充實企業的人才庫，改善企業的供應鏈關系，從而增加企業的競爭力。

包容性商業模式則充分利用貧困人群中蘊藏的巨大消費、生產、創業潛力，同時為企業和窮人創造價值。在傳統的商業模式中，絕大多數的技術和商業創新是在發達國家和地區實現的。這些創新產品或服務的目標市場首先是發達國家和地區的領先用戶，然后才逐漸擴散到發展中國家或中低收入人群。從社會效應看，瞄準領先用戶的創新活動在許多場合會導致創新越多，產品或服務的價格越高，窮人越消費不起的狀況，以至于低收入群體被排斥在因科技進步帶來的社會經濟繁榮之外，難以分享科技進步所帶來的好處。而包容性商業模式是為獲取多方利益而架起商業和窮人橋梁的經營方式，為企業創造價值的同時，讓窮人能公平合理地分享經濟增長。

但當貧困人群參與到商業活動中，會遇到一些與傳統商業活動不同的制約因素，這需要創造性的解決辦法——在產品研發、生產流程、組織結構等方面進行創新，從而開發出新產品、新服務以及新的商業模式。這一系列創新活動稱為包容性創新。包容性創新是指將窮人納入到創新過程中，通過技術、市場、價值鏈、制度、文化與商業模式等多種創新方式服務于窮人的需求，以提高窮人的生活質量與生產能力，達到緩解甚至消除貧困的實際效果。包容性創新存在于以下三種商業活動中:①貧困者作為創業者:利用貧困者已有的知識和技能，將其研發活動正規化，推動并傳播基層創新;②貧困者作為消費者:針對貧困者的消費特征以及交通不便等市場外部環境，通過根本性創新或增量性創新，提供具有新性價比組合的產品或服務，或者使用新的運輸配送、銷售方式等;③貧困者作為生產者:在合作的過程中，為降低交易成本，對組織結構、商業模式進行創新，并通過知識與技術的相互學習，提高雙方的生產能力和創新能力。根據創新的擴散方向，包容性創新可分為以下兩類:一類是“自上而下”(top-down)方式，即基于已應用于成熟市場中的技術、商業模式，針對貧困群體這一新市場環境，調整產品和流程，重新確立成本結構，開發出貧困人群可負擔、可接受的產品和服務。這類包容性創新活動強調技術的選擇、改進和擴散。另一類是“自下而上”方式，即貧困群體參與的商業活動中會產生許多創新活動，這些創新活動未曾發生于其他市場。在貧困人群市場，企業的競爭對手主要是“非消費”［10］，面對的同其他企業的直接競爭程度較低。窮人群體相對寬容，對產品的要求不太苛刻，允許企業孵化研發周期長、收益不明確、不易被追求短期收益的投資者所接受的新技術，這為企業提供了許多新的創新機會［11］。隨后，企業可將在貧困人群市場中培育出的創新成果應用到其他市場中。這類創新通常具備多樣化、低成本、小規模的特點，創新過程中強調知識的學習與流動，能力的培養與利用。

貧困人群收入低且不穩定、受教育較少、缺乏有效地信息獲取渠道，以及基礎設施薄弱等特征，給包容性創新帶來很高的成本，阻礙企業進行包容性創新活動。這些障礙很難單憑企業一己之力解決，需要政府、非政府組織、研究機構、當地社區、市場中介、技術中介、金融機構等多個利益相關者參與，共同形成一個區域創新體系，才能克服包容性創新活動面臨的諸多障礙，為包容性創新開展提供支撐，最終實現包容性增長。

2 包容性創新的制約因素

包容性創新雖然能為企業和窮人創造巨大的價值，但由于貧困群體的自身特征及其所處的外部環境與其他人群存在較大區別，開展包容性創新時將面臨一系列挑戰。制約包容性創新開展的因素主要有市場信息匱乏、知識和技能不足、制度體系不完善、難以建立信任合作關系、基礎設施落后、金融服務欠缺等［4］。

2.1 市場信息匱乏

包容性創新將原先被排除在商業活動之外的貧困群體納入進來，而貧困群體與傳統商業活動中的群體存在很大的不同。貧困群體收入少且現金流不穩定，購買力較差，因此對產品或服務的價值評估標準與其他群體存在較大差異，表現為對功能的復雜性和多樣性要求不高，重視產品的耐用性和易用性，對價格和支付方式的靈活性較為看重。此外，貧困人群通常有很強烈的文化、傳統、宗教特征，且這些特征在不同的群體之間差異較大，表現為消費需求的分散性和異質性。但由于信息渠道不暢通，企業很難深入到貧困群體去了解這些不同于傳統市場的消費需求，市場信息嚴重匱乏。

2.2 知識和技能不足

貧困群體受教育水平較低，缺乏足夠的知識和生產技能，嚴重制約包容性創新活動的開展。貧困消費者缺乏必備的知識去鑒別產品的優劣，以及缺乏有效使用產品的技能。貧困的生產者由于缺乏相關知識和技能，勞動生產率低下，無法以既定成本提供產品和服務，失去參與包容性創新活動的能力。

2.3 制度體系不完善

因為常常被排斥在以企業為主導的生產活動之外，貧困群體不得不大量依賴于非正規經濟和自給性經濟。而這些非正規、自給性的經濟系統通常很脆弱，缺乏抵抗風險的能力，自然災害、經濟波動等都會對其收入造成巨大影響。因此，相比于長期利益，窮人更重視短期利益，加之不健全的信用體系，違約成本較低，窮人易為短期利益，做出違約行為。而較弱的生產能力又使其在經濟活動或非經濟交往中往往處于弱勢地位，缺乏談判能力。這兩方面導致的失衡問題需要完善的制度來解決。但在貧困群體市場中缺乏有效而健全的監管體系，法律法規執行不力，合同無法得以有效履行，導致交易成本和投資風險很高。

2.4 難以建立信任合作關系

由于缺乏完善的制度，建立在信任和互惠基礎上的非正式的規則和準則在貧困群體市場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但這樣的機制常排斥外界參與者。因為貧困群體最信賴的是他們所能接觸到的本地組織或非正式網絡，不輕易和陌生人建立信任關系，在進行經濟上的來往之前往往先進行社會活動往來以確定可信。因此很難于貧困人群建立起信任合作關系。

2.5 基礎設施落后

大部分貧困人群分散居住在農村地區，甚至在生態環境脆弱和自然條件惡劣地區，交通不暢，對產品的生產、運輸、銷售、售后服務提出更高的要求。而供水、供電、衛生和電信網絡等基礎設施的落后，對產品的使用過程和生產過程有很大的制約。

2.6 金融服務欠缺

與其他市場相比，貧困群體市場中的金融服務嚴重匱乏。由于信貸需求難以滿足，貧困的生產者和消費者無力負擔投資和大宗采購所需的資金;由于缺乏銀行服務，貧困者不得不尋求非正規金融服務，融資活動不僅沒有安全保障，而且成本高昂。另外，由于沒有保險，貧困者對疾病、自然災害、經濟波動等風險的承受能力較差，無力保護自己微薄的資產和收入。

這些在貧困群體中普遍存在的特征導致包容性創新活動極具不確定性，充滿風險且交易成本很高。三聚氰胺事件的發生，以及我國“公司+農戶”模式中存在的眾多問題，印證了在目前包容性創新活動面臨的巨大困境。極大地削弱了企業進入貧困群體市場的動力，阻礙包容性創新的開展，從而導致貧困者無法參與到價值創造與價值分享的過程中。因此必須設計有效的解決方案，以克服這些因素的制約，促進包容性創新活動的開展。

3 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的功能

通常情況下，投資于基礎設施建設，教育和培訓貧困群體，提供必要的金融服務等這些活動對于單個企業或貧困者而言成本過高，無法僅憑一己之力完成，而且獲取當地信息，建立信任合作關系等活動也需要其他合作者的參與。因此，包容性創新是各種資源、知識、投入要素以及區域創新環境等組合的產物，而不僅僅是單個企業的活動。企業只有與區域經濟中的其他部分相聯系，將創新活動在區域里變成系統的，即構成包容性區域創新系統，眾多障礙才能被有效地解決，投資行為才具有經濟效益，包容性創新活動才能得以順利開展。國外的實證研究也發現，大部分在低收入群體市場取得成功的企業都在當地建立起市場為導向的商業生態系統［3］。

由于教育落后，信息閉塞，貧困群體分散孤立等原因，包容性創新的開展環境中通常缺乏足夠的知識。而市場波動和合同執行過程中存在的種種問題使得企業間的合作充滿了風險，生產鏈傾向于非常短和不完整，導致企業間缺乏互動學習，不利于知識的傳播。因此，需要技術中介組織，培訓機構等參與，并加強各參與者之間的互動學習，促進知識的流動。從事包容性創新活動的中小企業和貧困者通常知識的吸收能力和學習能力也較弱，需要其他合作者參與，幫助其提高知識的吸收能力。

在“自上而下”型創新活動中，技術的選擇與改進尤為重要，企業需要選擇合適的技術，調整產品和流程，重新確立成本結構，以適用于貧困群體這一新市場。對于“自下而上”型創新，則更強調將底層自發產生的研發活動進行正規化以及商業化，并為其提供良好的創新環境與資金支持，鼓勵這種基層創新的產生。為了解決貧困群體的市場信息匱乏以及需求異質性的問題，企業可采用低成本搜索戰略，即采用多樣化的低成本、小規模試驗。相對于單一的大規模的市場探索，這種小規模試驗更適用于包容性創新活動。

獲取當地信息對成功開展包容性創新也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包容性創新旨在與貧困群體共同開發新的技術、產品和服務，以滿足當地的需求。要想使產品和服務滿足其真正的需求，必須有意識地擺脫傳統的思維定勢，將貧困群體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去理解他們的文化和思維方式。因此，企業需要融入當地的經濟生活中，真正了解貧困群體，并借助中介或者當地社區的力量，與貧困群體建立起溝通渠道。另外，可通過加強通訊基礎設施建設以充分獲得當地信息。

相對于普通創新環境中有較健全的市場機制，包容性創新環境中制度并不完善。包容性創新活動更多的是建立在社會資本和信任基礎上，其主要的社會基礎是關系，而不是法律、契約等。因此，企業需要利用社會契約的作用，并與貧困群體建立社會往來，以培育其社會資本，此外，還可以與政府、當地社區、NGO等非傳統合作者合作，通過他們的作用，與貧困群體建立起信任合作的關系。

綜上所述，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需要從技術選擇、改進與擴散，當地信息獲取，知識傳播和吸收，信任合作關系確立等方面發揮作用，為包容性創新的成功開展提供必要基礎。除此之外，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也將從外部環境方面為包容性創新活動提供支持，包括完善的基礎設施，教育與培訓體系，健全有效的制度環境以及必要的金融服務。

4 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的構成

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是由區域內各個與包容性創新相關的主體及其相互聯系作用組成的網絡系統，通過知識和技術的創造、儲備、轉移及擴散、應用，提升區域中包容性創新能力和創新效率，最終實現包容性增長。

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的定義應至少包括以下基本內涵:面向貧困人群而構建，具有開放的邊界;以企業、貧困群體或社區、研究機構、政府與NGO作為創新的主要單元，各創新單元平等的參與各種創新活動;創新單元基于各自的資源能力并與其他單元進行多種形式的互動與學習而實現創新功能，創造出不同于其他市場中的新知識;包容性創新系統內的創新活動是包含多種創新類型的系統創新;創新結果對社會、經濟、生態的可持續發展具有正向影響;具有內生的運作機制與發展動力。

由于貧困群體的一些特征，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與一般的區域創新體系存在較大的差異。首先，加入了一些新的主體，尤其是貧困群體、NGO、當地社區等非傳統參與者，同時，又缺少一些主體，尤其是從事基礎研究和重大項目攻關的科研機構以及高等院校;其次，創新體系內各個主體之間的交流互動更為緊密，許多活動都需要各主體進行合作共同完成，而且非正式活動所占的比例更高;最后，不同于一般的創新體系較偏重先進技術的研發，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更偏重于技術的選擇、應用和推廣，以漸進性技術創新居多。

基于國內外現有研究對區域創新體系和農業創新體系結構的分析［12－13］，結合包容性創新的特殊性，本文提出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由創新主體子系統、創新支撐子系統、創新環境子系統三個子系統構成，各個組成部分之間以及各個子系統之間存在各種鏈接流，見圖1。

4.1 創新主體子系統

創新主體子系統是包容性創新活動的直接參與者，包括企業、政府、貧困群體、NGO與研究機構。

圖1 包容性區域創新系統的構成Fig.1 Composition framework of inclusive 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

作為創新活動最主要的主體，企業在包容性創新活動中需要通過降低價格或增加支付手段的靈活性，以實現產品或服務的可負擔性;同時，必須對窮人群體的使用習慣與環境條件有深刻理解，在開發產品或服務時降低對使用者的技能要求，采用友好的界面設計等，以實現產品或服務的可接受性［14］。例如海爾針對農村市場電壓不穩，缺少避雷裝置，存在鼠患等特點，生產出寬電壓防雷擊的彩電以及帶防鼠板的洗衣機。

為幫助貧困群體脫貧，政府成為包容性創新中很重要的主體。例如在擁有160萬畝沙漠面積的寧夏中衛市，當地政府為充分開發利用沙漠資源，解決人多地少、土地資源短缺的矛盾，開發出“沙漠大棚”這一新的種植技術，即對大棚技術進行改動，運用到沙漠中。針對缺少水資源的問題，在溫棚內鋪設防滲膜，防止沙地漏水;由于沙子當中所含有機質僅0.12%，不足以提供作物成長所需的有機物，當地政府將有機質含量高達86%的工業廢棄物鋸末以及造紙廠廢棄的樹皮混入沙子當中，增加土壤的有機質;并且研制出火墻這種蔬菜大棚增溫設施，使得大棚夜間溫度高于普通大棚5℃。當地政府研制出的“沙漠大棚”技術為當地群眾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

由于缺乏知識和技能，貧困群體往往被誤認為低效率和不愿意接受技術改進，被排除在創新活動之外。然而，貧困群體的經驗和口口相傳的擴散方式既提供了豐富的創新源，又促進技術的傳播。此外，貧困群體不同于一般客戶的使用習慣和用戶體驗，為包容性創新提供創新動力。例如海爾發現四川農民用普通洗衣機洗地瓜后，洗衣機內部及排水管道堆滿泥沙，非常容易損壞。因此，海爾專門研發了價格低廉的“大地瓜”洗衣機，不僅具有一般雙桶洗衣機的全部功能，還可以洗地瓜、水果甚至蛤蜊，深受農戶歡迎。

非政府組織長期觀察貧困群體的真正需求，充分了解推出新產品和服務的壁壘，在開展包容性創新活動方面擁有豐富經驗。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默罕默德·尤努斯所創辦的非政府組織格萊珉銀行，創新性地為因貧窮而無法獲得傳統銀行貸款的創業者提供小額貸款服務，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

具備專業知識和研發能力的研究機構也是包容性區域創新系統中的一個主體。區別于一般的創新系統，包容性區域創新系統中的研究機構更注重技術的選擇，改進與推廣應用，而不是研發最新的技術。

4.2 創新支撐子系統

創新支撐子系統的主體不直接參與創新活動，主要為包容性創新活動提供支撐，通過影響包容性創新活動的投入以及績效產出從而影響包容性創新活動的效率。其主體包括技術中介、金融機構、基礎設施、教育系統、市場中介、非政府組織和當地社區等。

技術中介負責技術的試驗和推廣，包括將新技術、新產品、新工藝引入貧困群體市場時所進行的技術活動等，以及一些培訓活動。市場中介則為創新活動提供價格、銷路等市場信息，將貧困群體、企業與現有的以及潛在的市場連接起來。

金融機構為包容性創新活動提供有效的資金支持。一是為創新活動提供信貸服務，滿足貧困群體以及中小企業的融資需求;二是通過信用體系的建立，提供保險業務，幫助中小企業和貧困群體降低風險;三是引入風險投資，優化金融杠桿作用，為技術引進、技術研發提供資金支持。

知識和能力低下是將貧困群體排斥在創新活動之外的主要原因，因此，需要普及初等教育，使貧困群體具備基本的知識。并通過組織講座、專業培訓等，提高貧困群體的生產技能和技術的使用技能。

非政府組織和當地社區這些非傳統合作伙伴，幫助企業更好地理解當地環境，為企業提供信息和資源，幫助企業建立起與貧困群體之間的信任關系，賦予企業進入該市場的合法性，并為其獲得所需資源提供有效的途徑(Hart，2008)［11］。

包容性創新活動還需要完善的基礎設施支持，包括生產、流通、使用等各個環節。

4.3 創新環境子系統

創新環境子系統指創新體系的外圍環境，通過同時影響創新主體子系統與創新支撐子系統而影響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的運行效率，主要包括政府、文化環境、市場組織等。

政府主要通過制定政策和提供服務來影響包容性創新活動。建立在競爭基礎上的市場經濟制度對降低交易成本，降低違約風險，提高生產效率，促進包容性創新的開展有很重要的作用，包括公平開發的貿易政策，放寬公司進入和退出市場的措施。此外，為各創新主體提供服務，幫助其克服眾多制約因素，從而提高包容性創新效率。

非市場機制對于整個社會經濟結構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不合理或者無效的市場中［15］。因此，非正式的規范和守則以及當地的文化、傳統、歷史是開展包容性創新活動的重要環境。

市場組織是將生產者與上游供應商以及下游分銷商、客戶等連接起來的媒介，為培育包容性創新能力、促進包容性創新活動的成果轉化以及擴散提供了條件。

4.4 各種鏈接流

在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中的各個組成部分之間以及各個子系統之間，都有技術、經濟、文化、政策等方面的多重互動關系，這些互動關系在體系內部和體系之間形成信息鏈、技術與科技鏈、資金鏈、法律與政策鏈、社會鏈、人力資本鏈，為包容性創新的創造、儲備、應用、擴散提供了基礎。

5 政策建議

我國既往的減貧措施主要是針對貧困地區或人群提供各種扶貧救助，雖然能有效地解決極度貧困問題，但無法解決貧困人群被排斥在經濟增長之外，無法平等參與到現代化進程中以及共享改革發展成果的問題。為有效實現包容性增長，政府必須幫助消除貧困人群參與經濟發展、分享經濟發展成果方面的障礙，并重視貧困人口人力資本的培育和能力的提升，真正將貧困人口吸收到經濟活動中。

包容性創新活動將貧困群體納入到創新活動中，充分利用貧困群體中蘊藏的巨大消費、生產、創業潛力，在促進經濟發展的同時，也為貧困群體創造價值。然而，由于貧困群體自身與其所處環境的特點，包容性創新活動需要一個整體的配合，也即依賴于區域性創新體系。因此，政府需要建立一個包容性的，以消除貧困為導向的區域創新體系，確保有很更多的貧困人口和中小企業參與到創新活動中，真正有效地解決貧困問題。

5.1 提供有益于包容性創新的制度框架

首先，需要提供有益于包容性創新制度體框架，包括穩定的宏觀經濟環境，有效的監管與法律環境，完善的市場經濟基本制度。

對于貧困群體市場，通常會過度強調政府的資源配置作用，而忽視政府對完善市場經濟的基本制度的重要性。對于包容性創新活動，需要一種既能消除市場失靈，又能鼓勵建立競爭優勢的創新政策。具體而言，包括提供良好的競爭環境，降低企業進入與退出的條件，健全監管體系，保障合同履行。

除法律法規不完善之外，更重要的問題是執行不到位。因此，在制定面向貧困群體的政策時，需要將復雜的法律法規進行相應簡化，便于執行與監管。對公共部門進行改革，通過激勵機制，增強政府部門的管理效率和執行效率，增強對包容性創新活動的支持。此外，遵循事先的既定目標和制定方案，對政策的結果進行監測和評價。

5.2 消除包容性創新面臨的特有障礙

基礎設施落后，缺乏金融服務支持，貧困群體知識和技能低下等特征導致企業的生產效率低下，成本高于其他市場。因此，需要政府增加社會投入，完善基礎設施建設;鼓勵金融中介進入，為包容性創新活動提供有效的資金支持;提供初等教育以及職業化培訓，提高貧困群體的知識和技能。

5.3 提高包容性區域創新系統的效率與擴散范圍

創新政策應當提高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的效率以及包容性創新活動的擴散速度，著力于建立創新主體間的鏈接，提高創新系統效率，促進知識的生產、傳播和應用，為創新活動的開展提供良好的環境。

不同于一般的創新體系，包容性區域創新體系的主要投入不應在最新技術的研發上，而是集中于發展能對現有技術改進應用于貧困群體市場的能力。而且由于貧困群體市場分散且存在異質性的特點，包容性創新的直接受益者通常較少，要注重創新的可擴性，讓更多的貧困群體能夠受益。因此，科技政策應當從追求最新技術的創新轉移到技術改進、工程應用上，從關注研發投入轉移到技術擴散上。

5.4 增加貧困群體的能力

要實現包容性增長，政府必須重視貧困群體人力資本的培育和能力的提升，從而形成一種貧困群體參與到經濟增長并從中獲益，進一步提升自身人力資本和能力的良性循環機制。具體措施包括注重知識和信息的傳播，解決缺乏知識的問題;舉辦專業技能培訓活動，幫助其提高生產生活技能;提供資金支持以激勵基層創新的發生。此外，還可以通過非政府渠道進行補充，例如利用當地社區、商業協會、NGO等力量幫助提升貧困群體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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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Inclusive 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

SHAO Xi1XING Xiao-qiang2TONG Yun-huan1
(1.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Tsinghua University，Beijing 100084，China;2.Business School，University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nd Economics，Beijing 100029，China)

Inclusive growth is an indispensable solution for China's future development，and the key is to offer the poor who survive at the social network margin the opportunity to fairly participate in the economic activities.Taking full advantage of enormous consumption，production，entrepreneurship potential contained in poor people，inclusive innovation not only provides enterprises with 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difficult to imitate，but also lets poor people participate in the process of value creation and help them share the economic growth fairly and reasonably.However，inclusive innovation faces challenges such as lack of market information，deficiency in knowledge and skills，imperfect institutional system，back ward infrastructure，limited access to financial services，etc..All these need support from inclusive 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y.Constructed by the three sub-systems of“innovation entity subsystem”，“innovation support subsystem”and“innovation environment subsystem”，inclusive 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 plays a role in selection，improvement and diffusion of technology，dissemination and absorption of knowledge，access to local information and establishment of trusted collaboration relationship.Inclusive 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 provides perfect infrastructure，education and training system，solid and effectiv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and necessary financial services for inclusive innovation activities as well.To build a poverty-elimination-oriented inclusive 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the government needs to frame institutions beneficial to inclusive innovation，eliminate specific barriers，improve the efficiency and diffusion of inclusive regional innovation and help the poor build their capability.

inclusive growth;inclusive innovation;poverty;regional innovation system

F061.5

A

1002－2104(2011)06－0024－07

10.3969/j.issn.1002－2104.2011.06.005

2011－02－26

邵希，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可持續發展與創新管理。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國際合作項目(編號:70721017001);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編號:71072013);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項目(編號:08JC630015)。

(編輯:李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