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郭迎春
驚魂歸鄉旅 一片望鄉情
——阿倍仲麻呂的傳奇人生
撰文/郭迎春
李白以為他在歸國途中不幸葬身大海,遂寫下《哭晁卿衡》以悼念這位老友:“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明月不歸沉碧海,白云愁色滿倉梧。”后來李白得知,他九死一生,終于返回了長安。這位傳奇的唐代日本留學生名叫阿倍仲麻呂。


阿倍仲麻呂出生于奈良附近的一個貴族家庭,他們這一支追溯上去是日本天皇的分支。他從小天資聰敏,自幼勤奮好學,尤其酷愛漢文學。這促使他走上了留學唐朝之路。只是那時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與盛世大唐的淵源會這么深。
唐朝是兼收并容的時代,當時的長安不僅是上百萬人口的國際大都市,還薈萃了世界上的各種文化。阿倍仲麻呂等日本留學生見識過長安的繁華后,被安排進了國子監里讀書。
國子監是唐朝的最高學府,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一所綜合性的、國際化的高等院校。國子監不僅有學習儒家經典的學館,還有專門培養各類技術人才的學館。各國留學生不僅能在這里學習,還能享受同等待遇,即學費全免、吃住全包。在國子監讀書的最大好處在于,如果在就讀期間能通過“釋褐試”,相當于吏部的公務員考試,就直接能去當官了。
阿倍仲麻呂天資聰慧,在國子監進修期間成績優異,居然考中了進士。進士是高等文官的后備力量,不僅要求精通時事政治,還要寫得一手好詩文。考中進士是每個莘莘學子的終極夢想,但即便是“頭懸梁、錐刺股”,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考中進士的。由此可知阿倍仲麻呂不僅在外國留學生中是佼佼者,即便跟唐朝學子比也絲毫不差。需要強調的是,前前后后那么多的日本留學生,能考中進士的只有阿倍仲麻呂一人。
不久,阿倍仲麻呂就被任命為左春坊司經局校書,正式邁入了大唐公務員的行列。左春坊司經局校書的品級并不高,只有正九品下,主要職能是掌管校理圖書文集。不過由于他同時還是太子的侍讀,因此仍是一個被人羨慕、很有前途的職務。隨后發生在阿倍仲麻呂身上的事情正好驗證了這一點。
阿倍仲麻呂兢兢業業的工作得到了唐玄宗的肯定,被賜字“晁衡”。在當時,被皇帝賜名是一種無上的榮耀,只有做出大貢獻或深受皇帝喜愛的人才能得到這種殊榮。
成為“晁衡”的阿倍仲麻呂在32歲的時候被提拔為左補闕。這可不是什么管理圖書的閑官了,而是專門評議朝政的言官。官職還是不大,卻有很多能接觸唐玄宗的機會。在當時這官職一般只授予那些各方面都表現優異,并且很有發展潛力的官員。
隨后,阿倍仲麻呂進一步得到了唐玄宗的器重,歷任儀王友、衛尉少卿、秘書監兼衛尉卿。秘書監掌管經籍圖書,大致相當于國家圖書館館長,衛尉卿則是掌管軍械倉庫的。這一文一武的兩個官,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可阿倍仲麻呂居然應付得來,由此可見其才干非凡了。這時他的官職也不再是什么九品芝麻官了,而是從三品,僅次于各部門的尚書。
公元733年,新一批日本遣唐使來到大唐。按照慣例,歸程時會帶上那些結業的留學生回國。這時阿倍仲麻呂已經在長安住了16年,非常思念家鄉,就提出了回日本的申請。由于唐玄宗沒批準他的辭呈,阿倍仲麻呂最終還是沒能走成,于是做了一首詩,表達了自己忠孝兩難全的矛盾和悵惘:“慕義名空載,輸忠孝不全。報恩無由日,歸國定何年?”
又過了很多年,藤原清河率領的日本遣唐使團再次來到長安。此時阿倍仲麻呂已過了天命之年,思鄉之情也更濃烈了,于是他又一次給唐玄宗上書,表示自己想跟遣唐使一起回國。這次唐玄宗同意了,還體貼地任命他為大唐使臣,護送日本遣唐使回國。
阿倍仲麻呂要回日本的消息一傳開,他的好友紛紛寫詩為他送別,他也一一寫詩答謝。不想天不從人愿,他們乘坐的船只出海后遭遇狂風,隨即就失去了蹤跡。壞消息傳回長安后,大家都以為阿倍仲麻呂遇難了,李白更是寫下了《哭晁卿衡》以悼念這位老友:“日本晁卿辭帝都,征帆一片繞蓬壺。明月不歸沉碧海,白云愁色滿倉梧。”
后來才知道,所謂“阿倍仲麻呂死了”只是一場烏龍。當時阿倍仲麻呂乘坐的船只被狂風吹到了安南(今越南),全船一百七十多人只幸存了十幾人。阿倍仲麻呂等人歷盡艱辛終于回到了長安,看到李白的悼念詩后百感交集,揮筆寫下了《望鄉》:“卅年長安住,歸不到蓬壺。一片望鄉情,盡付水天處。魂兮歸來了,感君痛苦吾。我更為君哭,不得長安住。”從詩中可以看出,這次九死一生的歸鄉之旅,對于阿倍仲麻呂的打擊很大。
歸途雖然不順,不過阿倍仲麻呂的仕途卻是一番風順,從左散騎常侍兼安南都護、安南節度使,做到了光祿大夫兼御史中丞,這差不多就是文化部副部長兼最高檢察院檢察長的職位。公元770年,73歲的阿倍仲麻呂在長安去世,終其一生沒能回歸故土。

阿倍仲麻呂紀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