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霞
(哈爾濱工程大學 外語系,黑龍江 哈爾濱150001)
女性語言變體中情態成分與心理空間建構
陳海霞
(哈爾濱工程大學 外語系,黑龍江 哈爾濱150001)
性別語言變體中相對頻繁地使用情態成分,使性別語言變體文本和話語在心理空間的構建上有了不同的特點。性別語言變體文本相比普通文本在預設心理空間相同的基礎上,在預設觸動空間上進行了拓展,使原本的目標心理空間建立了更加具有容納性的新目標心理空間。這樣的心理空間特點同女性語言具有多聲性的特點殊途同歸,情態成分成為女性語言變體的獨特現象,這一點通過心理空間的構建過程得以體現。
女性語言變體;情態;心理空間
認知語言學是研究建立在我們對世界的經驗以及觀察和概念化世界的方式基礎之上的人類語言的一門新興學科,它為我們再認識和理解語言提供了新的模式。情態的研究也是認知語言學的重要研究內容。首先在認知領域進行情態認知研究的是Talmy。Johnson于1987年提出的動力圖式理論成為了Talmy的主要理論依據。從動力圖式理論出發,Talmy重新解釋了義務情態和認識情態,即情態動詞的義務意義可以用作用力和障礙圖式來解釋。受Talmy的影響,Sweetser將情態的認知研究推進了一步。根據Sweester的解釋,語言中的情態是真實世界領域對理性世界領域和言語行為領域的投射,即認識情態是在義務情態(根情態)的基礎上進行的語義延伸。她指出這種投射的原因是人的內部心理世界映射了外部世界的語言,并且這種應用經常呈現出一種與外部世界并行的隱喻性結構。[1]在Talmy和Sweetser研究的基礎上,Langacker將他們的研究進行了進一步的提升,將情態的認知研究上升到更高的具有哲學意味的平面,針對情態的演變,他提出了自己獨特的理想化認知模式——動態演變模式。[2]
作為語言的一種社會變體,性別所導致的語言運用的差別早被語言研究者發現并進行了不同程度的研究。性別語言研究契合了當代語言學家最為關注的“語言與人”這個關乎語言本質的主題。隨著社會語言學這一學科的建立,性別語言的研究得到了長足的發展,社會語言學的重要研究項目之一“語言變異”的核心內容就包括性別語言變體的研究。自20世紀90年代起,社會語言學的變異研究同認知語言學相結合,產生了認知語言學的一個分支——認知社會語言學。認知社會語言學將語言研究的重點放在語言的應用上,關注語言的社會變異現象,認知語言學的基本理論有:認知語法理論、原型范疇、概念隱喻、構式語法理論和概念轉喻和概念整合等理論,通過這些基本的理論,社會語言學對語言和概念層面的變異進行了認知和應用層面的研究。認知社會語言學的建立為性別語言變體的研究提供了嶄新的研究視角。
在認知語言學的框架下,根據Fauconnier提出的心理空間理論和Talmy用動力圖式理論對英語情態的分析,本文將對女性語言變體中運用情態進行心理空間的構建過程進行探討,并進一步提出女性語言變體運用情態構建的獨特的心理空間結構。
認知語言學家Fauconnier和Coulson,根據多年的研究,將心理空間和概念整合理論進行了擴展,使之成為話語理解和話語管理的一個綜合性的認知理論。在話語理解過程中,大腦會激活以前存儲在腦海中的關于人、事物和事件的各種語言和非語言的知識框架,[3]形成一個新的、暫時性的信息集合。Fauconnier把這些儲存在思維中暫時的、在線的話語信息的集合稱之為心理空間。
心理空間理論的一個主要觀點是:語篇的加工與處理過程是一個包含若干相互關聯的心理空間網絡的結構體。[4]心理空間理論要解釋的是話語在展開的過程中所涉及的心理空間的構建和它們之間的關系。
心理空間的主要類型有時間空間、空間空間、域空間和假設空間。[5]時間空間主要由動詞的時態及體、時間副詞表示;空間空間由表示地點的動態動詞和地點狀語來表示;域空間是指活動范圍或某個場景;假設空間包括條件式場景、可能性、建議和推斷等。
本文試圖將心理空間理論應用到性別語言變體語篇中進行情態的使用分析,以圖理解使用了情態的情況下性別語言變體中的心理空間的實時構建過程。
目前,在美國熱播的電視劇集《絕望的主婦》是一部女性特色鮮明的故事劇集。這部劇集中以女性故事為主導,女性語言特色鮮明,本文將以《絕望的主婦》第一集劇本中幾位女主角的實際語言為分析對象,對女性語言中的情態使用進行分析,論述女性語言中情態的使用特點。
下面是考察《絕望的主婦》第一集中女性語言的句子中情態的使用情況:

《絕望主婦》中女性語言句子的情態使用比率
根據建構論的觀點,人們的語言行為模式產生于其慣常性的實踐活動和相關的社會成員的關系。社會語境決定了各類語言的變異特點和模式,西方社會女性語言的產生也是在社會實踐過程中逐步形成的,這一過程中女性的社會地位明顯低于男性。因此,相對于男子,女性語言長期以來獲得了缺乏自信的特點,或者說男性“第一”的語言地位總在意識中或潛意識中發揮作用。女性據此采取的語言手段既是更多的使用情態,以此降低語言行為的“強勢”來獲得更多的認同。這一語言表現趨勢在《絕望的主婦》劇集中有集中的體現。
在《絕望的主婦》第一集中,在所有女性話語中,有98個句子帶有情態成分,在總共的339個句子中占28.9%,很明顯,這個比率是相對較高的。如果只是限定表達態度的句子,這個比率會更高。
從“多聲”角度來看,女性語言變體中更加具有多聲性。在女性語言中更多的使用“maybe”“I think”等情態介入成分,這種多聲性表示身為說話人的女性意識到自己的社會地位和可接受性,承認自己話語中所提到的某項事情不是只有唯一的解釋,可以容納多種質疑和爭議;這種多聲性也可以表示說話人尊重那些持有不同意見的人。這種通過情態表現出來的人際意義恰好符合了女性在交際上對語言的需求,既希望通過語言交流來表達隱性判定、實現建議、促進發展交流雙方關系的立場。因此,女性語言中較多的情態成分的使用表明女性在交際中愿意使自己的語言能夠容納多種聲音,這樣來自于外界的批評能夠相對減少,有利于在表達自己觀點的同時實現交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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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原則是語言交際中的重要策略。西方學者霍姆斯對英語中所使用的禮貌原則在性別差異方面進行了研究。她認為:女性比男性在語言交際中更多的遵循禮貌原則,使用積極的禮貌策略。在女性語言變體中,話語的回應更加積極,話語中對于對方的支持和鼓勵特征明顯,女性通過語言更多的表示贊同而不是反對。禮貌策略的應用,使女性更加方便地尋求與對方的一致性關系,從而實現話語交流的無障礙進行,并增加自己表達的意義被認可的機會。
情態在女性語言中的突出使用,表達了女性在隱性判定、重視話語多聲、遵循禮貌原則上所作出的努力。女性由于長期處于從屬或者說較低的社會地位,特定的社會文化環境決定了她們的語言需要通過情態成分來表達自己的判定、容納話語外的多種聲音;另外,情態使女性語言更多地體現禮貌原則,從而保證話語交流的順利暢通。[7]
上文分析中所談到的角度論述了情態在女性語言變體中的使用特點和在語篇中所起到的作用。從認知角度來說,語言意義的構建過程是話語的構建過程,而話語的構建過程又是一個認知過程。心理空間不是語言的內部結構,而是根據語言表達式所提供的信息在語篇中建立起來的心理構造物。心理空間理論主要旨在解釋語言即時或實時的產生與理解的過程。筆者認為,心理空間理論不僅可以應用于語篇中句子的分析,也可以擴展到語篇整體的分析。在語篇的整體分析中,預設心理空間是在話語理解過程中新空間得以構建的初始點,即所有的相關的語言意義編碼的集合,以此為基點,擴充了最相關的新啟信息,形成了預設觸動空間,這兩個空間之間的認知效果的或結合、或疊加、或排除形成了目標心理空間,使最終語篇理解過程中內部所構建的新空間得以形成。
這一過程可以歸納為如下圖式:

在這個理論分析下,性別語言變體中頻繁使用情態的特點能夠通過其心理空間構建過程得以顯示。性別語言變體中由于情態的使用,使原來的語言在預設心理空間相同的基礎上,在預設觸動空間上進行了拓展,使原本的目標心理空間建立了更加具有容納性的新目標心理空間。
性別語言變體同其他語言形式一樣,預設心理空間的構建過程是一個動態的推理提取過程,在這個過程中,記憶中任何信息都有可能被提取,形成一個構建預設心理空間的前提,即成為現時的預設心理空間。
在這個過程中,新信息在特定的場景下完成輸入,聽話人圍繞著新信息,將以前的相關記憶、想法、計劃、印象等舊有信息激活,這些信息此時進入聽話人的注意力前端。在調用信息的過程中,首先被反應的是與新信息相關的語言意義,這個意義大多表現為詞匯意義。在這個過程中,情態動詞的相關概念意義也是首先被調用和反應的,如:can的概念意義是“能夠”、“可能”、“允許”等,may的概念意義是“可能”、“允許”、“目的”、“讓步”。
以下是一個女孩Mary和媽媽之間進行的對話,此時她正發現媽媽趁打掃時翻看自己物品:
Mary:I can clean my own room.
Mary’mother:Ok,I will leave now.
在上面的句子中,聽話人“媽媽”最先反應的是與Mary所給定的新信息相關的概念意義,在將can相關的意義激活后,此信息被提取到聽話人的注意力前端。can與動詞和賓語的搭配讓媽媽經過語言知識的推理過程,分析出它的意義應為“能夠”,也就是說Mary“能夠”獨立做她所說的動作,“能夠清理自己的房間”。Can所帶來的意義構成了在語言理解中預設心理空間的部分內容。
預設心理空間構建中,can的這一部分構建得以最初完成,這只是對句子最表面意義的初始理解,但是從理解can的詞匯意義開始,情態動詞can就已經成為一個拓展的標記,使句子的之后的預設觸動空間在原來不含有情態的基礎上進行了拓展。
在預設心理空間構建之后,如果聽話人無法按照正常途徑來理解話語,他就會將理解的范圍拓展到更廣泛的知識背景和認知背景,根據記憶中存在的常識性知識去尋找與新信息最具關聯性的意義,以此為基礎建立起新的預設觸動空間。
我們繼續分析上面的對話,會發現在交際中如果只需要理解can的概念意義,那么這個概念意義在預設觸動空間中似乎是多余的,因為根據社會常識,“清理房間”應該是一個正常的成人應該具備的能力,Mary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進行特別說明;can在這個對話中能夠被說話人挑選它的概念意義“能夠”來使用,本身是就構成了一種獨特的語言現象,既在無需求的情況下強加的語言。它構成了Mary和媽媽言語雙方根據共有的常識構建的一個心理觸動空間。據此,一個新的預設觸動空間得以拓展完成,那就是Mary和媽媽心里都非常清楚,can在這個特殊的對話中之所以強制出現,表達的意思為:我已經成人,有能力獨立完成清掃,您可以停止這里的清掃工作了。
在這個過程中,can成為了預設觸動空間進行拓展的關鍵,母女兩人根據雙方共有的社會常識,找到了更進一步的意義關聯和心理聯系,從而形成新的預設心理觸動空間。
要想最終構建目標心理空間,最終理解為什么Mary會有這樣的反應,她通過語言手段想要表達的最終意義和交流目的是什么,我們恐怕要將構建的背景擴展到社會文化層面,并結合現場情景。目標心理空間的信息補充和構建完成,還需要在這個過程中理解其他的各種信息背景,包括時間空間信息,地點空間信息,域空間信息和假設空間信息。在假設空間信息中就包含了社會規范、價值觀、歷史沿革等因素。
在上面的例子中,對話雙方Mary和媽媽對話發生的域空間信息是:媽媽翻看已經成人的女兒的私人物品;而假設空間信息是:在西方高度重視個人隱私的文化中,個人隱私和物品受到法律的保護,媽媽的這個行為是不文明的、無理的。這個社會規范在處于相同文化背景下的Mary和她的媽媽的頭腦中已經形成了一種固有的舊信息,此時被調用以補充目標心理空間,完成最后的構建。在這樣的信息補充下,Mary的語言使用的最終目的,以及雙方之間對話的目標心理空間的建構過程得到了清楚的展示:說話人是用情態的概念意義在不適宜場合下的突兀出現表達自己委婉的不滿和間接的抗議,這個不滿被媽媽結合各種信息所理解,所以Mary的媽媽對女兒的抗議和不滿采取了積極的回應——“我現在就離開”。
由于信息的間接性和來源的廣泛性,目標心理空間有了容納性強的特點,它的建立需要聽話人付出較多的努力。如上例所分析,這個對話發生過程中的情態動詞“can”的出現并非采取了單一的概念意義,而是結合了更廣泛的域空間信息和假設空間信息。如果這些信息能夠被處于相同的文化背景下的言語雙方所識別,那么話語的目標心理空間將最終建立,從而形成新一輪的心理空間。
通過以上分析,情態在女性語言中的突出使用,表達了女性在隱性判定、重視話語多聲、遵循禮貌原則上所作出的努力。女性語言中較多情態成分的使用充分表達了女性在追求平等、尋求社會認同上的努力。性別語言變體中頻繁的使用情態成分,使性別語言變體文本和話語在心理空間的構建上有了不同的特點。使用情態的語言和不使用情態的語言在預設心理空間相同的基礎上,在預設觸動空間上進行了拓展,使原本的目標心理空間建立了更加具有容納性的新目標心理空間。這樣的心理空間特點同女性語言具有多聲性的特點殊途同歸,情態成分成為女性語言變體的獨特現象也通過心理空間的構建過程得以體現。
[1]Sweetser,E.From Etymology to Pragmatics:Metaphorical and Cultural Aspects of Semantic Structure[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0.
[2]Langacker,R.Foundations of Cognitive Grammar(Volume.2)[M].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1.
[3]Fauconnier,G.Mappings in Thought and Language[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
[4]Fauconnier,G.and Turner,M.Blending as a central process of grammar,in Goldberg,A.(ed.)Conceptual Structure,Discourse,and Language.Stanford:Center for the Study of Language and Information,1996.
[5]Stockwell,P.Cognitive Poetics:An Introduction [M].London:Rutledge,2002.
[6]吳莉.心理空間理論關照下的語篇分析認知圖式解讀[J].外語學刊,2006,(5).
[7]陳海霞.女性語言中情態成分的人際意義分析[J].華東交通大學學報,2010,(2).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性別語言變體的認知社會語言學研究”(編號:11YJA740049);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編號:HEUCF111204)。
陳海霞(1974-),女,碩士,哈爾濱工程大學外語系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認知語言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