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實業

文/翁國強

把實業留住，既需要企業家心無旁騖，高揚企業家精神，更需要政府的責任和智慧

3月5日，在全國兩會的浙江代表團全體會議上，張德江副總理想知道：在這樣多變的形勢之下浙江企業家會不會脫離實業？實際上，以實業而聞名的浙商，近年轉去做投資的人不少，而據新華社報道，就在兩會期間宗慶后第一次向媒體表示，娃哈哈將不再只堅守利潤日益稀釋的制造業，手中的百億現金將投向商業地產和礦山等領域。宗慶后是浙江民營企業家中為數不多的“實業派”，然而隨著地價飛漲、工資飆升、原材料價格暴漲等種種因素的緊逼，即便是中國首富的宗慶后也不得不考慮適當要從傳統制造業后撤。同樣，從修鞋匠起家、過去27年一直都堅守制造業的南存輝，而今也逐漸流露出了對資本運作濃厚的興趣。

宗慶后的難題恰恰也是諸多民營制造企業的難題。在資產市場（如資本市場、房地產市場等）“賺錢效應”和一個個“創富神話”刺激下，“賣商品不如倒資本”、“不求百年基業但求資產增值”的論調近些年流行坊間，越來越多原先以“實業為本”的民營企業家顯得躁動不安，專心實業似已顯得“落伍”。媒體紛紛報道，浙江實業資金大量外流，熱錢化傾向加重，“離制造業”問題凸顯。“2009年浙江百強民營企業排行榜”上，與房地產沾邊的企業達70%；2010年溫州百強企業中，近一半涉足房地產，其中不乏康奈、奧康、報喜鳥等知名制造業企業。而不久前一手締造鍋具大王傳奇的蘇增福已對鍋具徹底說再見，“在34億元巨款收入囊中之時，辛苦經營20年的蘇泊爾股份有限公司徹底變身為法資企業SEB集團的子公司”。

資本總是流向最能產生利潤的地方。目前制造業的困境，并非僅制造業本身出了問題，更多的是整個營商環境出了問題。通脹重壓之下，國內正在進入成本高漲時代，如人力成本急劇抬升且越來越剛性，原材料成本急劇抬升且越來越剛性，能源、物流成本急劇抬升且越來越剛性……所有這些令人痛苦的事實，讓曾經有過的比較優勢都在一去不返，尤其低端制造業逐漸失去了生存能力和生長空間，于是知難而退成為相當一部分企業家的戰略選擇。一些企業家開始大踏步向資本家邁進，一些中小企業開始用腳投票……而當一個辛辛苦苦辦工廠的實業家，一年下來還不如一個守著幾套房子等漲價的人賺得多的時候，越來越多的民營企業的資本配比開始出現“三三制”，即主業、房地產、金融證券投資“三分天下”。

盡管“浙江到底有沒有產業空心化”的話題還在爭論不休，但產業空心化的趨勢確實已成為眾人關注的話題。在曾經是中國實業發展最好最快的溫州，近些年隨著資本抽離和企業外遷，本土企業的“空殼化”現象越來越嚴重。據有關報道，2010年，溫州市有2000多家企業被吊銷營業執照，其中半數為制造業及關聯企業；溫州制鞋企業從2003年的4000多家下降到目前的3000多家，緊固件行業近年已消失的企業超過上千家，金屬打火機行業企業從鼎盛時期的500多家減少到了僅剩100家。本來企業家在實業和非實業之間轉換本屬正常現象，但當靠主業積累下來的資本卻在與實體經濟漸行漸遠，并且傾心投入泡沫飛濺的資產市場時，則說明危機已經潛伏！

說浙江以制造業立省，毫不為過。而經歷30年的飛躍發展后“，浙江制造”需要逐步向微笑曲線的兩端進行擴張、向“浙江創造”過渡與轉移，但“浙江制造”的尷尬在于其低產業選擇、低附加值出口、低研發驅動的制造模式潛力即將耗盡之時，新的創新路徑仍未找到，特別是相當多的制造企業仍然沉迷“習慣路徑依賴”，在轉型升級過程中缺少堅韌的創新動力和實干精神。在全球倡導回歸制造業的今天，張德江副總理語重心長地告誡浙江民營企業家：“千萬不要脫離實業，把根留住，這才是民營經濟之本，更是民營企業家安身立命之本。“”把根留住”，既需要企業家心無旁騖，高揚企業家精神，更需要政府的責任和智慧。政府必須由過去的“無為”轉變為“有為”，營造有利于實業投資的政策環境，加大對傳統優勢產業的扶持力度，引導民營企業及民間資本更多地投入辦實業、求創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