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多元化人才的觀念落地開花

文｜柳塘

讓多元化人才的觀念落地開花

文｜柳塘

2008年6月17日，國家體育總局游泳運動管理中心授牌北京師范大學附屬實驗中學“中國游泳協會游泳運動學校”；2009年5月31日，中國游泳隊備戰2012年倫敦奧運會游泳人才集訓在實驗中學拉開帷幕，國家二線游泳隊首次走進中學；同年6月9日，北京奧運會游泳冠軍劉子歌和教練金煒走進實驗中學，與師生座談。這一天，實驗中學也成為中國游泳隊體教結合示范基地——由于在高水平體育后備人才培養方面做出的斐然成績，實驗中學在最高層面上實現了與中國競技體育的對接。那么，作為中國競技體育里的專業人士，又是如何認知高水平體育后備人才的培養和實驗中學在“體教結合”方面的探索呢？本期我們請來了游泳運動管理中心副主任尚修堂、國家游泳隊總教練么正杰和國家游泳隊領隊許琦，請他們暢談自己的看法。

尚修堂：實驗中學是一個范本

高水平后備體育人才的培養，不是傳統的幾級網絡的體校就能解決的，社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問題就更突出、更清楚了。競技體育的發展需要方方面面的支持，高水平后備體育人才的培養應該是全社會的事情，特別學校這塊是關鍵。

就游泳項目而言，人才成長周期短，十四五歲運動員就能達到世界水平，不像三大球、田徑等是成人項目。而十四五歲正是在學校讀書的年齡。游泳還有一點比較特殊，就是運動員的家庭條件一般都比較好，這跟這項運動開展的條件有關，因此今后要走什么樣的道路，他們的選擇余地很大。兩個特點加起來，沒有學校、家長的支持，后備人才培養會越來越困難。

我到游泳中心工作后就遇到過兩件這樣的事：運動員條件非常好，國家隊教練都看上了，就是因為沒處理好學校教育與專業訓練的關系，最后家長決定不練了，非常可惜。

因此，通過學校的支持，留住有天賦的游泳人才，這個很關鍵，很重要。

我認為實驗中學對體育的認識是很深刻的。體育的社會功能是非常強大的，它本身就是教育的一個組成部分——我說的這個教育是指人的培養，而不是單純的文化課學習。實驗中學搞的“體教結合”絕非傳統意義上的運動員成名了，在學校掛個名的那種，這是兩回事。他們要的不是出幾個人才，而是真正把體育的這個教育功能挖掘出來、發揮好，這個思路是非常好的。實驗中學校游泳隊的存在和成功，其價值和意義并不是促進和推動實驗中學自身的體育，而是對實驗中學校園文化的豐富和提升。國家隊的王曦明，他來自實驗中學，2010年首屆青奧會上，和隊友拿了4×100米混合泳金牌，消息傳來，同班同學都很振奮，引以為豪。這種競技精神完全可以嫁接到校園中來，促進和推動學校文化、管理等方方面面。

說白了，體育也好，教育也好，都是培養人才，互相不矛盾。學校和運動隊都有培養人才的義務，這是共通點。當今的運動隊也不是三點一線，運動員需要提前融入社會，雖然我們的第一要務是升國旗奏國歌，但這不是唯一的，我們也要為隊員的人生負責，光有成績，到了社會怎么辦？而學校也不能只靠分數，要注重綜合素質、思想境界的培養，畢竟有些東西是無法用分數、排名來衡量的。

有一點我要澄清。有些家長對競技體育不了解，認為練了體育，其他就給耽誤了，不如在學校接受教育正規。從人才培養看，我認為運動隊有其特殊性和優勢。尤其對于作為一個社會人的培養，運動隊的培養有些方面學校是做不到的。比如半軍事化的嚴格管理，對永不言敗、不服輸精神的倡導以及團隊精神等，應該比學校要好。運動隊為運動員開的課程，也都是結合社會當下進行的，比較全面。高水平運動員的較量，比的不光是體能，比的是腦瓜子，是心態，心理。像葉詩文這樣的孩子，誰都不怵，輸了再拿回來，誰說社會不需要這種人呢？所以希望家長也要用發展的眼光和更開闊的思路來對待孩子的培養。

總之，我認為實驗中學的這一模式是很好的，在全國稱得上是一個范本。今后過個十年八年再回頭看，他的這個路應該是對的。如果學校對競技人才的理解到位了，再多一些實驗中學這樣的學校的支持，我相信我們游泳后備人才的厚度會越來越堅實。

么正杰：體教結合是今后高水平后備人才培養必然要走的路

這兩年來，國家游泳隊與實驗中學接觸逐漸增多，我本人也擔任了實驗中學校游泳隊的顧問。我認為，實驗中學作為一所有著百年歷史，在人才培養方面名氣很大的學校，愿意在高水平體育人才培養方面進行一些突破常規的探索，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它所強調的“人才的規格多種多樣，要學有所長”這樣一種培養理念，拓寬了孩子們發展的思路，對社會上狹窄的人才觀也起到積極的影響。

我是專業游泳運動員出身，是按照傳統的三級體校的培養模式成長起來的。我個人認為，如果運動員能夠在專業訓練之外，接受更多的文化基礎教育，無論是對其個人的成長，還是今后走入社會都會更有幫助。雖然一些優秀運動員在公眾面前同樣展示出較高的綜合素質，但這種綜合素質是他的比同齡人豐富得多的生活經歷的一種積淀，是在所謂的“社會的大學堂”里學到的，如果有更扎實的文化教育，那么他未來對社會的貢獻應該說會更大。實驗中學的“體教結合”的這種模式，正好是彌補了傳統競技體育人才培養模式的缺陷。

應該說，社會發展到今天，運動員培養這一塊已然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過去經濟條件不好，一些孩子選擇運動員這條路，農村的是為了到城市，城市的是為了生活條件更好，滿足這個就夠了。但現在整個社會發展水平提高了，人們的選擇已不局限于這些，而是尋求更好的自我的發展和更大的自我價值的實現，所以家長把孩子送到運動隊，希望孩子的運動天賦得到充分培養的同時，還要能夠繼續進行文化學習，后者還是必須的，否則寧肯不進運動隊。這是社會的進步，這種進步對我們的傳統的人才培養方式提出了挑戰，逼迫我們有新的思路，新的方式。我認為，體教結合是今后高水平后備人才培養必然要走的路。

而究竟如何看待競技體育，它其實已經涉及到一個民族文化中深層的部分。歐美發達國家是非常重視體育的。大概是1975年，我的一個國家隊隊友考上了清華大學，后來通過高校互換去了美國一所也是很有名的大學。我們很奇怪，說你的文化成績肯定不是最好的，怎么會選上你？他說人家不光是看文化成績，還要游泳好的。美國人尤其注重體育，無論是他們的影視作品還是小說，體育都是一個很受追捧的題材，運動員往往就是英雄，都是身強力壯的。這可能跟他們對個人英雄主義的追求相關。體育的社會價值，西方文化早有一套系統的理論。體育的社會功能，這些年也已逐漸被我們國人所認識。實驗中學的體教結合，說它立意更高，就是超越了功利，而試圖在更廣泛意義上去實現體育的那些功能。

拋開競技體育這一塊不說，現今我們社會也已經到了迫切需要重視國民體質這個階段了。去年4月，我去加拿大參加一個公開水域的比賽，去時在飛機上遇到了一個北京的中學生團隊，回來時遇到西安的一個中學生團隊，都是去加拿大訪問的。孩子中間有一些小胖墩，胖乎乎很可愛，我就觀察他們，發現他們一路不停地吃零食。我想如果這些孩子能夠參加一些運動訓練，可能就不會有這樣的習慣了，因為運動員從小就被教育不吃零食，從教練那里得到如何健康飲食，如何控制體重等知識。

隨著教育體制的進一步改革，學生健康的分值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大，對身體素質的要求越來越多地與文化素質的要求相結合。實驗中學在學校里大力倡導體育鍛煉，并希望校運動隊在專業競技層面的出色表現，來導向更寬泛的人才觀，傳播更積極、更進取的人生觀念，這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

許琦：人才應該是百花齊放的

專業體制下的體育人才培養，僅從競技體育來講應該說是很成功的。當然，不可否認，專業運動員的文化教育同同齡人相比，是比較弱的。拿游泳項目來說，小孩子進入專項游泳隊通常在11至12歲，雖然各專業隊都設有學校，但與普通在校學生接受的教育比，不可能一樣。從對于一個人、一個孩子的全面發展的角度來講，有不利的一方面。正是因為如此，國家體育總局對運動員的文化教育是非常重視的。國家體育總局訓練局設有學校，高中以下的運動員都可以在訓練局學校里接受文化教育。

我們說，比賽比到最后，比的不光是體能、技術，而是境界，而境界高低與運動員的綜合素質有很大關系。現在媒體管張琳、劉子歌等這一撥游泳運動員叫“黃金一代”，為什么有這個稱呼？不光是成績好，形象、氣質等各方面都不錯，綜合素質高。而這個綜合素質與他們的文化素養有直接關系。

正是出于這種認識，2009年6月，我們與實驗中學進行了合作，把國家游泳隊二線隊伍集訓地放在了實驗中學。在一個學校里搞專業隊集訓，這是史無前例地的。我們的目的之一，就是讓年輕隊員能夠充分感受實驗中學這所名校深厚的文化氛圍，在與師生互動中浸潤一些文化營養，全面提高素養和水平，推動體育人才的培養和教育事業的發展。

菲爾普斯來校指導隊員訓練

集訓同時，我們還開展了奧運冠軍進校園這個活動，請劉子歌和她的教練金煒與實驗中學師生座談，讓師生盡可能地近距離了解奧運冠軍光環的背后。

我認為實驗中學以人為本，注重人的全面發展的辦學理念非常好，特別欣賞實驗兩任校長秉持的人才觀，尤其“體育人才也是人才”，大大豎立了體育人才的形象。這個理念很重要，因為它會鼓勵、引導學生全方位發展，而不是只盯在分數上。

具體到實驗中學的校游泳隊，雖然十年來成績斐然，比如已培養出國家運動健將5名、向國家隊輸送了一批運動員，百分百考入重點大學等，但他們的根本目的并不在于培養幾個世界冠軍、奧運冠軍，而是讓大家看到人才是多方面的，讓人們重新審視人才。校隊隊員的存在對同齡孩子也會有所觸動，因為在一個體育人才的成長過程中，他們的付出很多很多，成長是非常非常難的事。

現代競技體育是西方文化，盡管傳入中國已久，但我認為公眾對于體育的認識其實還不夠深刻。體育的作用、意義應該有更崇高的地位。在前蘇聯，中小學生每天都要鍛煉1小時，我們到現在還只是一周幾節體育課。在歐美，學生運動員因其運動天賦和奮力拼搏的精神在學校里最受尊崇。美國比其他任何國家都重視教育背景下的體育活動，幾乎各個年齡段、各階層的美國人都大力支持高中校際體育。社會普遍認同體育作為一種教育經歷，在青年人的成長過程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實驗中學“體教結合”的探索，正是讓師生認識到人才是百花齊放的，而不僅僅是文化課分數。它所倡導的體育文化，為社會培養健康向上的青年榜樣，充分發揮體育在教育中的潛能，激發青少年拼搏奮進的動力，將會伴隨著校隊的成長，開出更多的花，結出更多的果。

鏈接

證明體育價值的研究指出，體育價值包括提高學習成績、促進道德發展、培養良好公民、促進學業成功、提高出勤率和畢業率、增強進取心、減少行為問題，以及防止酗酒和吸毒。體育的正面影響還包括培養領導能力、決策能力和社會融合力，以及提升自我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