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酷的“教育競爭賽”
“十二五”規劃如是說
全面推進素質教育,遵循教育規律和學生身心發展規律,堅持德育為先、能力為重,促進學生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積極發展學前教育,鞏固提高義務教育質量和水平,加快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大力發展職業教育,全面提高高等教育質量,加快發展繼續教育,支持民族教育、特殊教育發展,建設全民學習、終身學習的學習型社會。
牽動人心的教育,從幼兒園就開始顯露出競爭的殘酷。幼兒園成為稀缺資源。據統計,2009年全國學前三年毛入園率僅為50.9%,學前一年毛入園率也只有74%。城鄉學前教育發展差距顯著,2007年全國城鎮學前三年毛入園率為55.6%,農村只有35.6%,兩者相差20個百分點。有些兒童沒有機會“擠”進幼兒園,還有些在捐資助學費、入托費、餐費、各種興趣班費用等一系列費用加起來的高額數字面前“望園止步”。
孩子們的休息時間被學習占據著。從學校下課就進了補習班,喪失了雙休日,每晚做作業到十一二點。從早上六點起床,到深夜疲憊地躺到床上,他們累計每天需要忙碌十六七個小時。原本對于知識與智慧的追求變成了加分工具,技巧取代了對未知的探求,外語的學習也從對一門語言的掌握變成了生存工具。
“素質教育”成為“應試教育”戴著的假面具。2010年7月31日,山東省沂水縣在第58號文件中稱:只有教育教學質量提高了,才能使更多的學生順利通過各類選拔性考試,幫助他們實現人生價值。一位南京第13中學的中學生改編了《童年》歌詞,這樣寫道:“右手邊的書桌上,試卷還剩下了一疊疊。鏡片前的舞臺上,只有老師站在上面。我看見重復的畫面,反復提醒南通聯考就在明天。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等待自由的世界……”
大學校園里,在行政化、衙門化、官場化的學校體制下,對真理和智慧的探究在功利性目標面前變得微不足道。黨政領導、教授腐敗現象屢見不鮮,如學者李公明先生所言,一種統治著校園的官場文化,使教育和學術成為官場文化的婢女。
大學費用成為家庭的一副重擔。據統計,中國一半以上人口的年收入在2萬元以下,而普通大學學費和基本生活費每年至少得1萬,也就是說,占中國人口50%的家庭沒有能力負擔孩子上大學的費用。
置師資和需求于不顧的高等教育擴招,促使院校攀比不斷升級,制造了巨大的教育泡沫。從幼兒園一路沖刺,到大學本科、碩士、博士畢業后,求職還要面臨供遠過于需求的局面,據統計,2010年國家公務員考試最高競爭比例達到2362:1,堪稱“千里挑一”,但求職者們無從選擇,來年又將以更高的紀錄卷土重來。

嚴琦(全國政協委員)
由于幼兒教育沒有納入義務教育階段,很多農村地區的孩子和一些城市困難家庭的孩子都無法進入幼兒園。幼兒園也沒有統一的收費標準,還有一些掌握優勢教育資源的幼兒園在收取高額的贊助費。
一邊是很多孩子沒有上幼兒園,一邊是一些家長對優質幼兒園趨之若鶩或面對高額贊助費不得不望而卻步。從幼兒園這一起跑線開始,有的孩子就已經在接受不平等教育。是否接受幼兒教育、幼兒園辦學條件的差異,會影響到幼兒的成長,尤其對幼兒的情感、認知等非智力因素和后天成長影響較大。
我建議把幼兒教育納入義務教育階段,幼兒園的管理和收費按義務教育階段的要求執行。政府要加大對幼兒教育的投入,將幼兒教育納入公共服務范疇。幼兒園不再收費,而是按戶籍入園。無論是民辦幼兒園還是公辦幼兒園,統一納入國家財政補貼。
但是,實現學前教育公平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在正式調整政策前,可以先加大政府對市場的干預力度。比如按目前的市場情況,制定出一個新的行業收費標準,對不同級別的幼兒園收費作出具體規定,對違規者給予重罰甚至取消其經營資格,把整個行業的收費控制在一個相對合理的水平上。
李錦韜(中國教育學會初中教育專業委員會理事長)
在減負問題上綜合治理非常重要,但學校要主動承擔義務,盡可能把個體的快樂、生命上升到國家發展前途的高度來思考。這樣,我們在課程改革中才能明確方向。
一些人在認識上存在偏差,以為學習的目的是使學生出人頭地。這就使得很多人不停地給孩子施加學習壓力,導致學生感到負擔很重。我認為,“減負”應該要減被動學習的負擔,把它減掉了,學生主動了,對學習就有興趣了。
我們要把社會教育轉變成自己教育自己的主體,因為在培養人才方面,一刀切的方式是不可能完成人才培養目標的,灌輸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最終起作用的還是學生自己,所以我們提倡針對不同學生的特點,為每一個學生服務,實行個別化、個性化的教育。
目前教育領域成批地生產標準件,同一化、同步化現象明顯。要解決這一問題,我們的教學改革——選修課的安排、學校課程發展等等應根據不同需要進行設置,而不要都把學生硬塞進應試管道里。
袁貴仁(教育部部長)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中有一句話:“探索建立符合學校特點的管理制度和配套政策,逐步取消實際存在的行政級別和行政化管理模式。”這是我們的工作目標。我們想建立起一套新的、適合學校特點的管理制度和配套政策,然后逐步取消行政級別和行政化管理的模式。
行政化管理傾向有兩個方面,一條是政府對學校管理的行政化傾向,另外一條是學校內部管理的行政化傾向。這是兩個不同的角度。從政府的角度來說,我們設計了要適應國家行政管理體制改革的要求,因為我們現在強調轉變政府的職能,明確政府管理的權限和職責,明確各級各類學校辦學的權利和責任,形成不同的辦學模式,避免千校一面。這首先是要劃分責任,哪些是政府的、哪些是學校的,以此來推進學校行政管理體制改革。我們特別強調要改變目前直接管理學校的單一模式,改用綜合應用立法、撥款、規劃、信息服務、正確指導和必要的行政措施,減少不必要的行政干預。對學校來說,行政管理是必要的,但不必要的干預是不必要的。
學校內部也有行政管理的問題,這主要是高等學校更突出。我們提出公辦高等學校要堅持和完善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這是我們的基本制度。同時,我們要發揮學校的學術委員會在學科建設、學術評價、學科發展中的重要作用;探索教授治學的有效途徑,充分發揮教授在教學、科研和學校管理中的作用;加強教職工代表大會、學生代表大會的建設,還要注意發揮群團組織的作用;在大學的管理中還提出要加強章程建設,實行依法治校,明確各個方面群體的權利和應負的責任;強調通過章程建設,尊重學術自由,營造寬松的學術環境;鼓勵和探索建立高等學校理事會或董事會,讓更多的社會人士參與學校的決策咨詢,幫助學校更好地依法面向社會自主辦學。但要隨著政府管理體制的改革、適合學校特點的制度和政策的健全來逐步推進。
@夢醒的時光
生了孩子后,我們就是唐僧肉,誰都想過來咬一口。
@《一封致家長的信》
因物價上漲,贊助費從原來“院內4000元/年,院外8000元/年”,調整為“院內9000元/年,院外18000元/年”。
@竹子青青
雖然交了那么多錢,但交錢的時候心里還是挺欣慰的,畢竟孩子終于有學校可以上了。但交完錢后,心里又挺不平衡的,這個幼兒園,去年的贊助費是一年1萬元,今年一下子漲到一年2萬元!幸虧自己早生一年,要不等到明年,說不定又漲成什么樣兒了!
@《中國青年報》
71.1%的公眾認為學前教育收費“非常高”,26.2%的人覺得“比較高”,也就是說,超過97%的受訪者對學前教育收費不滿。其中,63.3%的人認為學前教育存在亂收費。49.9%的人認為學前教育收費高的原因是少數公辦著名幼兒園供不應求,收取高額贊助費,47.1%的人覺得大多數民辦幼兒園按市場定價,追逐高額利潤。
@提瑞婷(山東省政協委員)的雙胞胎兒子
“媽媽,您去開會責任重大啊!開會的時候一定要提提我們作業負擔太重啊!”
@MtR1105(南京第13中學學生)
總是要等到考試后,才知道南通的試卷很冒險。總是要等到放假前,才知道假期比別人遲一點。我的青春我的夢,自己做主卻變成最大謊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無法實現的心愿。
@李晶(成都嘉祥外國語學校小學部老師)
我在課堂上喜歡“裝弱智”,故意犯很多低級錯誤,學生們發現錯誤后會給我進行糾正。通過這樣的方式,學生們抓住我錯誤的同時,對那個知識點的理解能夠更加透徹,還能夠提升自信心。
@大學生網友
我曾經給母校下了個結論:這所大學就是官僚體系的縮影。學校機關如省府,院系如地市,學生如草民。至于輔導員,算是鄉鎮長。
@朱清時(中國科技大學原校長、南方科技大學校長)
大學行政化的表現是一切運作都以行政權力為主導,做什么事都是靠行政命令,誰權力大誰說了算,而不是通過學者、科學家討論。學校的學術委員會、學位委員會,應該代表教授的聲音,現在成員多為各個系的主任、院長甚至校長。
@紀寶成(中國人民大學校長)
高校行政級別不是現在有的,中國人民大學以前是副部級,“文革”后變成司局級,上世紀90年代以后,因為考慮到大學跟社會的交往問題,才把級別提高到副部級。把學者放在一定的行政崗位上,恰恰不是行政化,是尊重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