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文作品

□黃一文

黃一文作品

□黃一文

黃一文，原名黃小培，信陽師范學院在校學生。著有自印詩集 《年輕時代》，曾參與主編詩選《逐夢長篙》，有詩作發表于 《詩潮》、《報曉》、《大別山泉》、《信陽師院報》和校內文學刊物《方舟》、《遠方》、《風華》等。

風吹我……

風大大咧咧地抒情。吹我

吹成輕柔的草木

綠里，那么細小的火苗像忍不住的愛

顫動，有小小的慌亂

我知道它來了

這些時日，我淺顯地亮著，想穩住清寂的河流和血性的火苗

四季的花準時地開著，準時朝向光芒

信仰里，有小小的疼痛

顫栗的淚水和滄桑打磨，我薄得透明

幸福，痛癢，熱烈。毫不張揚。

簡 單

喝上一碗酒，過癮。

安靜下來

我想我已成為一粒微塵

壓在靜寂之上。

早先的折磨著我的

一些心思

爛醉成泥了

我如鴻毛，浮于啞默的水之上

無須謹小慎微，漂著，漂著。

好吧，讓風也過來

最好是緩緩地

漫過來

我把它想像成動詞，或一堆碎瓷

——平靜地攤開

世界與我

無足輕重了

雨后，我想到

雨后的下午，陽光柔軟

像燃燒著的雪，像泛起的啤酒花

風慵倦地漫過來，吹我

吹亂我想要的和不想要的

吹亂我的思想

小樹林里，掛在枝葉上的雨水

滴答作響

敲醒種子破土的腥香

這時候

思想是明亮的，也是多余的

慢是一粒灰塵

我想像灰塵一樣

慢下來

細小，飄忽。漫不經心。

慢慢地飄，落著，永不止歇。或是

慢著慢著就沒有了

慢下來——愛、憎、狂野、悲傷

慢慢地疼著，不尖叫，也不聲張

一粒一粒的，慢到寒，再慢成雪

一點點，把熟悉的事物

陌生一遍

走不出你的廣闊

為尋一域旖旎的風光

我以蔚藍的心情

飄浮于你自由的天空

清澈的風

滋潤著你大海的波濤

一捧潔白的浪花

鉗住了我殘缺的詩意

退潮的沙灘上 滿地的海貝

描繪出最真實的深刻

在你深藍色的呼吸里

生長著無邊濃密的叢林

無意走入 從此

讓我再也無法走出你的廣闊

痛快有多快

對此，我無法說出。

暫且稱它如冷利的飛刀

當我說著“痛”，當我

準備著如何去疼

已然飛過了幾刀。

快刀不疼。

不疼不等于不痛

痛是輕輕的疼愛

疼，入木三分。

痛快有多快

我感受著——

在我三寸的額頭上，刀越磨越鋒

越鋒越快。

我不確定是哪個方向

風來了，我不確定是哪個方向

吹進體內，吹進干凈的骨骼

造詩的干細胞有小小的疼痛

我已經習慣一個個小夢在心臟結成石子

堅硬，依然孤獨

我想是該隱藏一些事物了

譬如蟲蛀的果實，譬如偏頭痛

以及壓在寂靜上的雪花

收起來，藏進咯血的杜鵑體內

或者安靜地燃燒，有夜一樣恬靜的睡相

陽光的味道猶如麥香，在這個季節

咀嚼著三葉草一次次抒情

不堪的我，羞于曝光饑餓的腸胃

黃土一樣的脾性

獨善其身

在秋天回來。秋已簡潔而干凈

就像句子，除去修飾只留主干

只有稻草人是豐滿的，在秋的深處

摸索，它可以走得很遠

當風起時，我把自己想像成一只

小羊羔，在草原的盡頭品嚼著

生硬的秋。秋蟲把月啃成芽，把生命

還原到原始的清瘦。

在云端，我攥緊一聲悶雷，放于青海頭

在草原之上，安頓一堆白骨的潔凈。

有沒有這么一天

塵埃落定

陽光滲進來

撞響骨頭

蒸發掉那么多事兒

歲月瘋長的草

老人老了

老屋也老了

落滿了灰塵

緩了。慢了。

孤獨來了，疼痛在尖叫

回頭時

被自己嚇了一跳

影子，像極了墓碑

開 朗

輕輕的風很靜

陽光下

草尖上搖墜著

另一個世界

當云飄過

路 便從心頭

鋪展開來

桂花開了

靜默。綻裂。不動聲色

美接近于哭 和

雪敲打的形式，我為之疼掉了半顆良心。當我

把疼交給寂靜

把歌聲吹進骨骼

我感到了，裂紋的深度

內心的空曠

一條河在緩緩消瘦。執拗于

拒絕。我如經年的粗瓷大碗里，盛滿的水酒——

一邊紋飾，一邊消失

馬蘭花開二十一

一場小雨，潤了空氣。風吹著

樹葉嘩啦翻響，像交替的悲喜

又是五六月間，馬蘭花開

二十一朵，黃的白的紅的藍的花瓣

怯生生地搖在風里。這時

陽光會嗅著花香爬上來

像明亮的尖叫，跳躍著，熱鬧著

天藍得很深，很靜，很遼闊

一些有意無意的期待，瑣碎的念想

潔白的云朵一樣漂浮著，游弋著

淚洇濕的部分

像蟄伏的蛇，盤曲著軟弱、委屈

怯生生的部分

細密的雪，落著，落著。

我已然習慣了冰碴的堅硬

靜默之上的歌聲

忽略和漠視

像飽含鹽分的風一樣

割傷肋骨

近乎無知。這樣多好

如我今日——不寫詩，不愛戀，也不悲傷

沒什么可擔心的。

而令我擔的，不是心

而是頭腦——發熱

雪融化，冰碴成水。該疼的

疼上一遍

四月，我是別的事物

關于大地，我是遺落的果實的芽

關于天空，我是響雷驚駭的燕的羽

四月，我是別的事物

我是灰色后的黑，是雨后泥土中翻動的蚓

我是仙人掌，是漠中沙子磨亮的時光

我是悲哀，是一顆一顆掐滅的煙蒂

我是腐朽，是沉積在根部的殘葉

我是一切別的事物

從別的方向偷偷地溜走

九月的風穿過窗欞

九月的風干干凈凈。

撫弄落葉、草木

像在刪減著潦亂的字稿

我宛如輕塵，縮身于自己的落魄里

緩緩上揚

明媚的風口，越吹越緊

越吹越覺痛癢

吹落我霉變的稗谷，和

干癟的穗殼

留下沉甸甸的信實

青黃不接

當她穿過窗欞，穿堂而過

一種靜，像微涼的瓷瓶

暴裂。徹骨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