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京指標，比男朋友更可靠？

■文/李妍

進京指標，比男朋友更可靠？

■文/李妍

■http://www.ceweekly.cn/html/Article/20110606305824016.html

隨著進京指標的愈加稀缺，無序的黑市便展開了雙臂。在一些高校的 BBS上，一個指標已經賣到了30萬元。

“我爸就非要讓我找個北京戶口的男孩，我沒聽，這下好，買不了房我爸就更不同意了。”

纏繞在心中的“留京情結”就像一顆無法拔除的齲齒，每個敏感的時刻都會隱隱作痛。

留京，是包括小西在內的無數外地學生的夢想。尤其是在2011年—當擁有保障房和私家車都需要戶口作為后盾的時候，這種情節(jié)變得更為濃烈。

但現(xiàn)實是殘酷的。在北京生活了9年的小西，看到這樣一條消息：2011年北京市給外地畢業(yè)生進京指標名額只有6000個，比去年下降了1/3以上。

小西，新疆塔城市沙灣縣人，2002年考進北京某重點大學，學習漢語言文學專業(yè)，2006年本科畢業(yè)后，因為拿不到“留京指標”、解決不了戶口，在工作兩年后又選擇了考研。今年，她碩士研究生畢業(yè)。

為了得到“北京戶口”，小西等人必須先要在政府設計的進京與留京指標的制度下，展開一場場殘酷的競爭。

2011年，隨著“進京指標”的愈加稀缺，地下交易開始越發(fā)猖獗和暴利，叫賣北京戶口的帖子頻繁出現(xiàn)在校園BBS上。“高新技術企業(yè)，可為應屆畢業(yè)生辦理北京戶口，拿到接收函確認后付款，計算機、通信專業(yè)優(yōu)先，違約金8萬至15萬。”

看到這一頗令人動心的帖子，小西立刻致電這位自稱是“北京某高新技術企業(yè)人力資源部門的工作人員”的賣家。

一、圍繞國家重大戰(zhàn)略做好物流業(yè)的保障。要推進制造業(yè)強國的戰(zhàn)略，圍繞鄉(xiāng)村戰(zhàn)略，構建農業(yè)農村物流體系，圍繞京津冀協(xié)同發(fā)展、長江經濟帶和粵港澳大灣區(qū)的戰(zhàn)略，圍繞社會物流保障體系，構建符合“一帶一路”建設需要的物流保障網絡，積極融入全球供應鏈體系。

對方介紹，很多公司每年都有多余指標，“閑著也是浪費，公司就賣了給職工做福利，大頭都是上繳公司‘小金庫’的，我只賺1萬”。

賣家向小西再三強調，“專業(yè)不同價格就不同。理工類專業(yè)肯定能辦成，一般一周就能辦好，最多不超過半個月，可以拿到進京指標接收函后再給錢。每年我們都辦六七個，從沒有失手過”。

“很多單位都在賣指標，人社局的人也知道，可是查不出來也管不了。”小西說。她的幾個師兄師姐靠“買指標”解決了北京戶口，但今年價格翻了兩番，同學們都很猶豫。“不過，還是‘買’劃算，不影響自己的發(fā)展，不耽誤青春。”小西算了筆賬，“如果找個不錯的工作，月薪在8000元以上的，兩三年不就把‘成本’撈回來了？”

對于這種非法交易，北京市海淀區(qū)人社局工作人員提醒：“里面騙子非常多，還有一些黑客或非法交易者能夠修改公安局戶口登記，這種‘戶口’是無效的，甚至會給購買者以后的工作協(xié)議和社保帶來麻煩。”

但是，面對越發(fā)嚴峻的“落戶形勢”，愿意鋌而走險的畢業(yè)生越來越多。“畢竟只有這一次機會，不是應屆畢業(yè)生，再辦就更難了。”小西記錄下所有的“賣家”電話，“我必須解決戶口問題，否則以后房子、車子、孩子、養(yǎng)老……后患無窮。”

29歲的小西本打算今年年初買房，年底完婚。可是，隨著“限購政策”的出臺，小西的婚房成了泡影。“我男友才工作兩年，3年后才有資格買房，那時我都32歲了。當初我爸就非要讓我找個北京戶口的男孩，我沒聽，這下好，買不了房我爸就更不同意了。”

留京指標始于1950年代。當時，中國開始將戶口劃分為“農業(yè)戶口”和“非農業(yè)戶口”，并嚴格限制人口自由流動。于是，高考成為“農轉非”和“合法進城”的重要途徑，為此，北京市政府專門設立了為非京籍生源的大學生解決戶口問題的“留京指標”。

“當時的大學生被視作天之驕子，供不應求，‘留京指標’只是一道手續(xù)。”北京市教委的一位退休干部說。可是，到了1999年，北京的常住人口已接近1100萬，大大突破了“到2010年市區(qū)常住城市人口控制在650萬人以內”的規(guī)劃。

同時，北京第一次出現(xiàn)了大學生分配時供給大于需求的現(xiàn)象。為此，北京市教委出臺了高校畢業(yè)生就業(yè)分配的新政策，對外地生實行了“指標控制、擇優(yōu)留京”的辦法。至此，“留京指標”終于成為一個實實在在的指標。而此時的小西，剛剛升入高中，在父母的教導下，還堅定地懷著成為“北京人”的夢想，儼然不知千里之外的驚人變化。

“留京指標”成為由北京市教委制定并下發(fā)到各個學校的“限量指標”，數額大概是各校非京籍生源人數的10%至25%，而且每年都會有數量波動，主要針對本科及大中專應屆畢業(yè)生。碩士和博士是“不限量”的，都可以獲得留京指標。

我為戶口忙又是一年畢業(yè)時，應屆生紛紛為能留在北京想辦法。北京國際展覽館研究生專場招聘會，招聘單位打出解決北京戶口的招牌吸引了不少應聘者關注（大圖）；入學的新生忙著辦理遷轉北京戶口的手續(xù)（小圖）。

但是，“第一道關卡”從設立之初就引發(fā)了很多爭議。“因為指標很少，所以各學校為分配資源都制定了不同的規(guī)則，普遍都是按學習成績排名。”北京市教委一位工作人員介紹說，“當時就有很多人質疑‘規(guī)則’的公正性，甚至有人提出，與其在名牌學校做‘鳳尾’拿不到指標，還不如去普通院校做‘雞頭’，賺個便宜。”

2002年，小西終于憑借優(yōu)異的成績成為“北京的大學生”。而那一年，恰好是對“留京指標”爭議最多的一年。當年，北京市教委制定了統(tǒng)一的“留京指標”要求：“北京市所緊缺的23類專業(yè)人才”；“畢業(yè)院校范圍應在所規(guī)定的281所院校(北京49所)中”；“非外語專業(yè)畢業(yè)生，其英語水平最低應通過國家四級水平考試”。

于是，高校學生為爭奪“留京指標”，“對英語盲目崇拜”和“學生官僚主義”的說法甚囂塵上，甚至還引發(fā)了一些“校園腐敗”和“暗箱操作”。2003年6月，北京某著名高校就曾被曝“要價1萬元賣留京指標”。隨后，關于留京指標的非法買賣事件屢屢曝光。

2006年，小西的學校按照各班非京籍生源人數的15%分配留京指標。小西他們班是33個人中選5人。“我是第五名，但是第六名的班干‘優(yōu)先’了。”小西至今仍難以釋懷。

為了繼續(xù)北京人的夢想，小西選擇了考研，“研究生是不用留京指標的”。可也是在這一年，面對越來越多的爭議，也面對“留京指標”逐漸多于“進京指標”，北京市教委決定逐漸放開“第一道關卡”，削弱學校的權限。如今，“留京指標”已經失去了“指標”的含義，僅僅算是一個手續(xù)而已。

雖然“留京指標”放開了，阻擋小西成為北京人的第二道關卡—“進京指標”的名額卻在逐年縮減。

今年5月初，小西來到學校所在的海淀區(qū)人社局，一位工作人員告訴她：“去年進京指標還有2000多個，今年不到1000個，海歸、博士、碩士往下排，根本輪不到本科生了。”

小西無比慶幸自己的考研決定。不過很快，正沉浸在慶幸中的小西被一個壞消息驚呆了：2011年，北京高校畢業(yè)生人數將達到22.9萬人，比去年增加了1萬人，但“進京指標”將控制在6000人左右—將近1/40的進京幾率。

人社局的工作人員告訴小西：“進京指標之所以縮減，一方面是控制在京人員的數量，另一方面是提高在京人員的‘含金量’。”為此，北京啟動了分流工程，一邊推進“千人計劃”，引進海外高層次人才，一邊緩解就業(yè)壓力，縮緊留京政策。

“當年，我為了爭取留京指標選擇了考研。”小西說，“難道我現(xiàn)在要為了進京指標出國留學？”

小西所在的研究生畢業(yè)班中共有23人，其中18人為“非北京生源”。目前確定了工作單位的只有5人。“都是解決戶口的。”小西感慨說，“悲喜交加啊！”

這5位同學中，其中一個當了大學生村官，月薪1200元，落戶時間不定。還有一個進了某部委的官方網站，在豐臺郊區(qū)工作，月薪2000元，至少工作5年才給落戶。最后一個進了密云的一家高科技單位，做內刊，月薪1800元，工作5年落戶。

以2010年北京城鎮(zhèn)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29073元計算，這三位同學的收入均未過平均線。“很多同學為了落戶北京而放棄了自己的理想，放棄了喜歡的工作，也放棄了最珍貴的青春。”小西說。北京市“十二五規(guī)劃”綱要明確寫道，“優(yōu)先解決好符合首都發(fā)展需要的專業(yè)管理和技術人才的落戶需求”。

“那我們學文史類專業(yè)的就不符合首都發(fā)展需要，不是人才了嗎？”小西感到困惑，“北京不是全國文化和政治中心嗎？”

聯(lián)系編輯：liuyangshuo@blogweekly.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