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日，在委員會辦公室》中直接引語的人際意義

韓淑英

（邯鄲學院 外國語學院，河北 邯鄲 056005）

一、引言

直接引語是指引述別人的原話，經常用引號括起來，完全顯示原句的特征，不改變原來的時態、語氣、人稱代詞、指示代詞、限定詞、時間狀語和地點狀語。在小說中，作者使用直接引語是為了表明小說內容的真實可靠性而采用的一種寫作手段。“敘述者似乎是不加修飾和改變地把人物對話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我們幾乎感覺不到敘述中介的存在”[1]60。通過直接而生動地記錄人物的特定話語，不僅有利于塑造人物的性格，而且可以客觀地介入對人物和事件的評價。韓禮德認為直接引語是投射的小句再現所說的話，他強調指出被投射的小句代表所說的言詞。[2]251也正是通過別人的聲音作為證據，創造出一個被社會、讀者所承認的看法，從而達到與讀者交流的目的。人際意義即人際功能，是韓禮德提出的系統功能語言學中的三大元功能之一，指語言具有表達說話人與受話人關系以及說話人態度、評價等的功能。李戰子分析了自傳話語中直接引語的人際意義，并且指出直接引語是實現話語的人際意義的手段之一。[3]229在《紀念日，在委員會辦公室》（以下簡稱《紀》）中，作者為了表達小說主題和適應現代小說受眾語境的需要，往往引用原話使之成為直接引語，表明作者、讀者及原話語發出者即人物之間的關系，蘊涵作者的價值判斷，實現語篇的人際功能。本文試圖以韓禮德的系統功能語法中的人際意義為理論基礎，分析《紀》中直接引語的人際意義。

二、直接引語的人際意義

《紀》是愛爾蘭作家詹姆斯·喬伊斯的短篇小說集《都柏林人》中的一篇反映都柏林真實社會生活、以政治癱瘓為主題的小說。喬伊斯寫實藝術的核心就是真實地反映都柏林的生活場面，政治生活則是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故事是以委員會辦公室為背景，集中反映了都柏林市議員競選期間所發生的故事。小說里的情節很一般，沒有生動有趣的場面，從頭至尾一直圍繞那些競選代理人的七嘴八舌而展開的。在語篇中，直接引語已不再是簡單的人物與人物之間的交流，而是經過了經過選取、剪輯，傳遞或蘊涵了作者的評判，作者通過相關人物之口表達了自己的評判，表達對事件或人物的態度，本文稱之為“借人之口”說話。《紀》中人際意義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揭露批判，揭示主題。

“篇章中的聲音是由作者創造、控制和協商的，作者想一個作腹語者，通過別人的嘴達到自己的勸說目的”。[3]231《紀》整篇小說絕大部分由直接引語構成，不僅可以產生一種真實感，而且也是保留人物語言特點的一種最有效的方式，為讀者提供了足夠的信息，有助于讀者形成自己的觀點，進一步理解小說主題。下面是海因斯先生與奧康納先生的一段對話：

例句1：海因斯先生背靠爐架，問道，“他給你錢了嗎？”

“還沒有，”奧康納先生回答，“我正要求上帝，別讓他叫咱們今晚吃西北風哩。”

海因斯先生笑起來，說道：“嗬，他會掏腰包的。甭擔心。”“希望他大方點兒，要是他真想辦正經事的話，”奧康納先生道。[4]133

從他們的這一小段對白中可見，當時的議會選舉中充滿著骯臟的金錢交易。奧康納先生明明知道他們的雇主蒂爾尼是一個滑頭（已經背叛了帕奈爾），卻心甘情愿地看在錢的分上繼續為他賣命，使這座癱瘓的城市變得更加腐朽與黑暗。例句 2是漢基先生的一句話，這句話更好地揭示了整個都柏林的政治生活全部籠罩在金錢的光芒之中，這種政治上的癱瘓由上至下，恰好否定了民族主義政治的全部意義。

例句2：“我猜得出他們的鬼花樣，”漢基先生說，“眼下，要是你想當市長大人，就得花錢，捐給市里的神父，孝敬夠了，他們就會叫你當上市長啦。上帝啊！我在認真考慮，自己也要做個神父哩。你認為如何？我有資格嗎？”[4]142-143

這里，作者借漢基先生之口，一語道破，徹底暴露了都柏林的政治腐敗。顯然，整個都柏林的議會選舉充滿了骯臟的金錢交易，足見這個癱瘓的城市是何等腐朽與黑暗。總之，作者通過借人之口，讓他說出當時的一些想法，把自己的態度傳達給讀者，諷刺那些丑惡的社會現象，達到對主題的揭露和批判。

第二，借人之口，對他人進行評判。

在《紀》中，作者借人之口還表達了對他人的評價，如對政客蒂爾尼、海因斯先生和民族英雄帕奈爾等等。

例句3：“唔，他的花招可多哪，同那批家伙一樣，”漢基先生道，“瞧他那雙小眼睛，瞇起來象頭豬，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貨。”[4]137

例句4：“咱倆私底下談談，不瞞你說，”漢基先生道，“我認為，那家伙是那一邊的人。要是你還不明白，我就直說吧：他是科爾根派來的奸細。你也可以鉆到那邊去嘛，看看他們在搞些什么名堂。他們不會疑心你的，懂了嗎?”

“噢，不過可憐的喬是個規矩人呀，”奧康納先生說。[4]138-139

例句 5：“聽我說，”漢基先生道，“正象我同老沃德所講的，咱們國家缺少的是資本。過完御駕光臨，我國的財源就會滾滾而來。這對都柏林市民大有好處哪。……”[4]48

例句3是漢基對雇他們游說的政客蒂爾尼的評價。作者借人之口，道出了這個投機政客早已蛻化變質，背叛了帕奈爾，墮為一個卑鄙的政治小丑。而例句 4是在海因斯先生第一次離開委員會的時候，作者借漢基先生和奧康納先生之口表達了對海因斯先生的評價。他們自己背叛了帕奈爾，不但沒有覺醒，反而對于追隨帕奈爾的海因斯先生大加貶低。他們為了錢而陷入了愛爾蘭政治的泥濘中，政治上的癱瘓壓力已經影響到普通市民。例句 5表明了漢基先生對英國國王來訪的態度，他沒有意識到國王來訪的事實代表了英國壓迫的政治統治得到愛爾蘭的認可。他不僅沒有感到可恥，反而以之為榮，表明了他思想上的麻痹。

例句6：“假如這個人還活著，”他邊說邊指那葉子，“咱們根本不必談什么歡迎詞了。”[4]135-136

例句7：“不管怎樣，有一個人并沒有背叛他，”漢基先生說，“老天爺在上，我得替你講句公道話，喬！你沒拋棄他，老天爺在上，你一直緊跟他，真是個男子漢！”[4]150

例句8：“克勞夫頓，你以為如何?”漢基先生大聲問道，不是挺妙嗎，嗯？怎么樣?”[4]154

例句 6是作者借海因斯先生之口表達了愛爾蘭人民對自己的民族領袖巴奈爾的崇敬與懷念之情。例句7是借漢基先生之口對海因斯先生的評價中提到了他，指帕奈爾，說明了對帕奈爾的崇敬。而且，后來海因斯先生念了一首詩紀念帕奈爾，這首詩是以直接引語呈現的。作者借故事中人物之口不但表達了對帕奈爾的懷念，而且諷刺、揭露了都柏林的政治腐敗和都柏林這座城市的道德癱瘓。例句 8是漢基先生在海因斯先生朗誦完悼念帕奈爾的一首詩后所言。該句用直接引語，肯定了漢基先生和委員會辦公室里其他人一樣贊成帕奈爾，認為他是偉大的，是他們心中的英雄，是愛爾蘭最寶貴的財富。

由上可見，直接引語這種敘述方式疏遠了敘述者與人物直接的距離，使敘述者客觀、生動地講述故事，增加說服力。同時作者借人物之口說出真相，以小見大，揭露批判，表達了對都柏林人對政客、英國國王、帕奈爾以及黨派斗爭的態度，重復揭示了愛爾蘭的政治腐敗和社會黑暗。

第三，激活不在場景中的聲音——為了評價

李戰子在研究《直接引語在自傳話語中的人際意義》時指出直接引語可以“激活不在場景中的聲音——為了評價。[3]240我們發現在《紀》中，漢基先生的話語中提到另外一個不在場的人物的聲音，而且轉述時用了直接引語，這種用法激活了不在場景中的聲音，也是為了評價。

例句9：“簡直不行，”漢基先生搖搖頭說，“我跟那小子要錢了，可是他說，‘甭急嘛，漢基先生，只要我看到工作正常地進行，就不會忘記你的，你放心嘛。’這個卑鄙的惡劣的小丑！咄，他不是這號家奴才怪呢！”[4]137

例句10：“唔，他的花招可多哪，同那批家伙一樣，”漢基先生道，“瞧他那雙小眼膀，瞇起了象頭豬，一看就知道不是好貨。爛掉他的靈魂！他干嗎不象個男子漢，爽快池掏腰包，卻胡謅什么，‘呃，甭急嘛，漢基先生，我得先問范寧先生商量一下……我已經花了一大筆錢啦!’卑鄙的小鬼……”[4]137

例句 9和例句 10是漢基先生在談話中兩次提到“小鞋匠”即政客蒂爾尼。作者通過漢基先生之口激活了對小鞋匠的評價。第一次提到說明小鞋匠在安慰漢基，第二次提到的與第一次提到的截然不同，他的態度非常強硬，因為涉及到了金錢問題。這種先后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說明了政客自己靈魂和政治意識已經扭曲了，他背叛了自己和互相背叛，表現了政治上的癱瘓和金錢交易。

三、結語

總之，作者運用直接引語就是盡量讓位于小說人物，由人物直接展示自己的所思所言，也是敘述者為了追求純客觀敘述而采取的一種評價手段——借言，意味著敘述者的客觀取向。敘述者采用直接引語來傳遞信息，語言的評價資源就是直接引語，從而減少或避免敘述者介入，讓人幾乎感覺不到敘述者的存在，使敘述者與人物保持較遠的距離，其態度也顯得十分客觀。同時，作者運用直接引語幫助傳達小說主題，為我們真是再現了愛爾蘭社會混亂的一面，給讀者留下思考余地，能在最大程度上參與到小說的解讀中去。同時，直接引語表明了作者主觀傾向，揭示作者與讀者及引語的原發出者之間的關系，通過蘊涵作者的價值判斷實現語篇的人際功能，暗示作者的說話意圖，有利于保持小說話語的客觀性，增強說服力。

[1]張薇.敘述學視野中的海明威小說的對話藝術[J].外國文學研究，2002(3).

[2]Halliday, M.A.K.An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 (2nd edition) [M].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London: Edward Amold Limited, 2000.

[3]李戰子.話語的人際意義分析[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

[4]詹姆斯·喬伊斯.都柏林人[M].孫梁，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4.